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从此以后,山高水长,他将在茫茫大海上漂泊数月,然后在那片完全未知的土地上,用余生去诠释“活着”二字最残酷的含义。
二
同日,午时。
王都城外港口。
这里停泊着数十艘巨大的海船,船帆上绣着狴犴的图案,那是华夏水师的标志。
码头上拥挤不堪,除了押送胡海崇礼的卫队,还有许多被俘的高句丽贵族和将领。
他们将被分批送往不同的地方——有的送往洛阳为质,有的送往内地安置,而胡海崇礼这一批,是送往最遥远、最未知的殷地安州。
胡海崇礼被架下了囚车,推搡着走上跳板。
他的腿伤未愈,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,但他咬着牙,没有发出一声呻吟。
他拒绝了士卒的搀扶,尽管步履蹒跚,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体面,那是属于一个贵族最后的矜持。
踏上甲板的那一刻,他回头看了一眼海岸线。
那里的青山绿水,那里的城郭田畴,都是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梦。
“上船了!别磨蹭!”
一名什长模样的军官呵斥道,声音粗鲁而不耐烦。
胡海崇礼收回目光,挺直了那早已弯曲的脊梁,一步一步走向阴暗潮湿的底舱。
他的背影,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透着一股不屈的傲骨。
船帆缓缓升起,海风鼓荡着巨大的船帆。
庞大的船队开始缓缓驶离港口,向着未知的东方进发。
岸上送行的人群中,有哭泣的家属,有冷漠的看守,也有像李延寿这样沉默的目送者。
李延寿站在码头边,直到那支船队变成海平面上几个小小的黑点,最终彻底消失在天水相接之处。
他缓缓摘
他看着南方,那是殷地安州的方向,也是胡海崇礼终老的方向。
“活下去吧。”
他低声说道,声音消散在海风里。
“用余生去忏悔,或者,去学会遗忘。也许有一天,你会在那片土地上明白,什么是真正的‘活着’。”
而在船队的最前方,胡海崇礼躺在阴暗潮湿的底舱,听着海浪拍打船舷发出的单调节奏。
他,开始想象那个叫“殷地安州”的地方。
那里真的没有战争吗?真的只有土地和阳光吗?如果是那样,也许……并不算太坏?
至少,他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,在土地上流汗,而不是在战场上流血。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,比身上的伤口更痛。
因为他意识到,自己竟然在那一瞬间,对“活着”产生了一丝可耻的期待。
“不……”
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,用疼痛驱散这软弱的想法。
“我是胡海崇礼,我是惯怒部的少主。我不会忘记,我也不会原谅。就算死在半路上,我也要记住这仇恨……”
但他不知道的是,等待他的将是长达数月的海上漂泊,是晕船、疾病、淡水短缺的折磨。
当他终于踏上殷地安州那片广袤而陌生的土地时,他将会发现,所谓的“重新开始”,远比死亡更加残酷,也更加漫长。
而此时此刻,在王都城的城楼上,杨子灿正凭栏远眺,目送着那支船队消失在海天一线的尽头。
“陛下,胡海崇礼已上路了。”
李靖走到他身后,低声禀报。
“嗯。”
杨子灿淡淡应了一声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殷地安州刚刚平定,正需要人力开垦。他不是想做战士吗?那就让他在那片土地上,做一个真正的‘耕战’之民吧。只不过,耕的是田,战的是天。”
“陛下仁慈。”
李靖躬身道。
“仁慈?”
杨子灿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不,元帅,这叫‘诛心’。杀了胡海崇礼,只是一个烈士的终结;流放胡海崇礼,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。”
“我要让所有心怀不轨的人看看,对抗华夏的下场,不是死亡,而是被彻底遗忘在历史的长河之中。”
他说完,转身走下城楼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覆盖在这座刚刚征服的城市之上。
而在茫茫大海上,胡海崇礼正忍受着颠簸,向着那个既代表着希望又代表着绝望的彼岸,缓缓驶去。
他的人生,从这一刻起,被彻底割裂成了两段:一段是荣耀与仇恨交织的过去,一段是劳作与遗忘相伴的未来。
这,就是帝王的手段。
不杀,比杀更狠;不忘,比遗忘更痛。
三
开元二年八月初九,申时。
王都城,临时行宫御书房。
杨子灿端坐于案后,案上摊着几份关于战后安置的奏报。
李靖等人侍立左右,室内烛火摇曳,映照着君臣们复杂的神色。
“陛下,关于胡海崇礼的流放,臣以为乃是神来之笔。”
李靖率先开口,眼中闪烁着赞许的光芒。
“此举既全了陛下‘兴灭继绝’之名,又彻底断绝了辽东贵族死灰复燃之念。将他置于海外蛮荒,纵使他心怀旧怨,亦是孤掌难鸣,徒增笑耳。”
苏定方接口道,声音依旧冷硬:
“末将愚见,此乃‘攻心’之上策。若杀之,徒增其殉道之名,或激起余党死志。今流放之,使其生不如死,在苦寒之地耗尽心志,比千刀万剐更显天威。”
杨子灿提起朱笔,在一份奏折上轻轻一点,墨迹在纸上晕开,仿佛晕开了一段历史。
“胡海崇礼此人,性子刚烈,是块硬骨头。硬骨头若用在正道,是国之栋梁;若用在邪道,便是心腹大患。”
“朕留他一命,不是怜悯,而是要让他亲眼看着,他誓死效忠的渊氏王朝是如何在他眼前彻底化为灰烬,而他效忠的‘高句丽’这个名字,又是如何变成一个地理名词。”
他放下笔,目光深邃:
“至于殷地安州,那是朕留给功臣的封地,也是安置‘麻烦’的最佳场所。让这些旧时代的遗老遗少去开荒,去面对真正的生存挑战。”
“能活下来的,便是华夏的子民;活不下来的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淡漠:
“那便是天收了他,与人无尤。”
“陛下圣明。”众人齐齐躬身。
“传旨下去,”他背对着二人,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“凡高句丽旧贵族,有才者量才录用,口内异地就职。无才者分给田亩,准许移民各个拓殖基地。”
“所有适龄子弟,一一入学,读华夏所编教材,习华夏礼,允许参加科举。”
“臣等,谨遵圣谕。”
李靖与胡图鲁退出书房,留下杨子灿一人站在窗前。
他看着远处的海平面,那里,承载着胡海崇礼未知的命运,也承载着华夏帝国全新的版图。
这一局棋,他不仅要赢,更要赢得漂亮,赢得彻底。
让敌人死得其所,让降人心悦诚服,这才是千古一帝的格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