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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开元二年八月十二日,辰时。
王都城,太微殿。
晨曦穿透了新糊的云母窗格,将太微殿内照得一片敞亮。
这座曾经象征着高句丽最高权力的殿堂,在经历了战火与硝烟后,已被工匠们连夜修缮完毕。
残破的屋顶被崭新的金丝楠木替代,烧焦的梁柱换成了粗壮的红松,地面上那层层叠叠的血垢也被一遍遍刮洗,铺上了来自江南的猩红织金地毯。
殿内原有的狰狞与晦暗被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,是华夏帝国特有的威严与秩序。
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御案,纹理细密,光泽沉穆。
御案之后,是一把通体鎏金的蟠龙宝座,五爪金龙盘踞椅背,龙首高昂,须髯毕现,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去。
御案两侧,文武官员分列有序。文官着紫穿绯,手持玉笏,神情肃穆;武将顶盔掼甲,腰悬长剑,杀气内敛。
整个大殿鸦雀无声,只有衣甲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,以及众人压抑的呼吸声。
阳光从殿顶新换的琉璃瓦间隙里透射进来,落在文武百官的朝服和铠甲上,反射出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空气中,那股淡淡的焦糊味并未完全散去,它与龙涎香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奇异的气味——那是旧时代毁灭的余韵,也是新时代开启的序曲。
杨子灿坐在金交椅上,身着玄色十二章纹朝服,头戴二十四旒白玉珠冠。
冕旒垂下的玉珠微微晃动,遮住了他大半神情,只露出一张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他没有去看那些诚惶诚恐的高句丽旧臣,也没有去看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部将,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亘古不变的磐石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。
“众卿。”
二
“高句丽已灭,半岛初定。”
杨子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。
“朕决定,在高句丽旧地设立安东都护府,统辖其故土,包括辽东、辽西、乐浪、带方等郡,共二十一州。“
“安东都护府直属朝廷,不隶于任何行省。都护总揽全局,下设副都护二人,长史一人,司马一人,录事参军一人。再设六曹:功曹、仓曹、户曹、兵曹、法曹、士曹。各曹置参军一人,录事一人,分理庶务。”
他顿了顿,冕旒后的目光扫过台下众人,那目光虽不可见,却让每一位臣子都感到了背脊生寒。
“李靖。”
站在武将队列首位的老将闻声而出,身形挺拔如松柏。
他今年已六十二岁,须发花白,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,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,沉淀着岁月与风霜。
他撩袍跪地,膝盖发出轻微的声响,那是年迈的关节在作响,但他跪得很稳,头也抬得很高。
“臣在。”
“朕任命你为安东都护府都护,兼任征东大将军,总揽安东都护府军政事务。”
杨子灿的声音依旧平淡,却带着温度。
“你今年六十有二,按例,本该回洛阳颐养天年,含饴弄孙。但朕需要你。”
“高句丽旧地初定,民心不稳,百废待兴。这片土地,还需要你这根定海神针。”
李靖抬起头,冕旒的阴影恰好落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什么,却发现喉咙哽咽,眼眶瞬间红了。
“陛下……臣,愿往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臣打了一辈子仗,知道怎么守城,怎么安民,怎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”
“臣留在安东,替陛下守着这片用无数将士鲜血换来的土地,不让任何人再把它夺走。”
杨子灿微微颔首:
“好。朕给你三年时间。三年之后,无论局势如何,你都要回洛阳。”
“朕在洛阳城北邙山脚下,已为你备好了一座三进的院子,带花园,带池塘,带十亩菜地。你什么时候想回来,什么时候就回来。”
李靖重重地将额头磕在红毯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:
“臣……谢陛下隆恩。”
“程知节。”
“臣在。”
一声清越而稳重的回应响起。
程知节从队列中走出,面如冠玉,目若朗星,身长八尺,仪态儒雅。
虽是一身明光铠甲,却掩不住那股子文质彬彬的书卷气。
他撩袍跪地,动作优雅从容。
“朕任命你为安东都护府副都护,兼任安东水军都督,统领安东沿海防务。”
杨子灿看着这位文武兼备的爱将。
“你的水军在高句丽之战中,无论是封锁大同江还是配合陆军夹击,都表现出色。“
“朕相信,有你在,倭寇不敢犯边,海盗无从登陆。沿海的安宁,交给你了。”
程知节抱拳,声若洪钟,却又不失儒雅:
“臣遵旨!陛下放心,只要有臣在,那帮倭奴国的虾兵蟹将,绝对摸不到安东的一寸海岸线!臣的水军,就是安东的海上长城。”
“苏定方。”
苏定方沉稳地走出,撩袍跪地。
与程知节的儒雅不同,他面容冷峻,如刀削斧劈,浑身散发着一种静谧而危险的压迫感。
“朕,命你即刻回归北庭大营,着手组建北庭都护府,同时镇守西部边陲,防备西突厥。”
“你的赏赐、军功,随后发旨到达。”
杨子灿目光如炬。
“高句丽已平,然西域未定。卿乃朕之万里长城,西境安危,系于卿身。安东之事,暂不必过问。”
苏定方抱拳,声音低沉而有力:
“臣遵旨!臣即刻启程西归,定当恪尽职守,扬我国威,让西突厥诸部闻风丧胆,永不敢南下牧马!”
……
一连串的人名、安排,简直让人眼花缭乱。
三
终于,轮到了表现卓越的新人了。
“薛仁贵。”
一个年轻的身影从武将队列中走出。
薛仁贵今年才二十出头,面容刚毅,眉宇间虽带着一丝年轻人的锐气,但经历过数次血战的洗礼,已然褪去了青涩。
他撩袍跪地,动作标准而有力,因激动而满脸通红。
“朕任命你为安东都护府兵曹参军,正六品上。”
杨子灿看着这个年轻人,眼中闪过一丝欣赏。
“你的任务,一是协助李都护处理日常军事调度,二是负责训练安东的新兵。你在高句丽之战中,无论是犬牙城的突袭,还是母山城的攀岩,亦或是大城山城的奇袭,都表现出了惊人的胆识与能力。“
“朕相信,你有能力带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安东新军。”
薛仁贵重重磕了三个头,额头触地有声:
“臣谢陛下隆恩!臣一定尽心尽力,日夜操练,不负陛下厚望,定要为陛下打造出一支铁打的安东雄兵!”
“突地谨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