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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把手机扔在桌上,金属磕在木质桌面上,发出一声脆响,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荡开,又很快散了。
他仰头靠进椅背,闭上眼。
眼皮底下,眼球轻轻动了动,像还在翻着什么旧账。
可那些账本早就烂了,烂在秦淮把母亲逼死的那一天,烂在他被当作筹码推出去的那一天,烂在他亲手把秦淮送进去的那一天。
烂透了。
窗外夜色沉沉地压下来,城市的灯在远处亮着,一片连着一片,像烧不尽的野火,可照不到他这里来。
他就那么靠着,一动不动。
休息室里静得只剩空调低低的嗡鸣。
他抬手覆上眼睛,指腹压着眉骨,沉沉地按了两下。
那些话还悬在空气里,一字一句,像钝刀割过的旧疤,不疼,只是麻。
他想起母亲走的那天,夜很长很冷,他跪在灵堂前,膝盖底下是沈从冕偷偷塞的软垫。
后来他八岁回到S市,秦淮把形形色色的人领进门,沈从冕站在门口,低着头,什么也没说。
可却暗地里向秦盛求情把自己养在老宅,这么多年来,沈从冕护他爱他,替他挡秦淮的巴掌,替他咽秦家上下的冷眼,替他记着连他自己都忘了的生日。
可紧要关头,他还是为了秦淮来为难自己,原来到最后,他也就只是“沈管家”了。
秦予安放下手,睁开眼,盯着天花板。
灯没开,休息室里暗沉沉的。
他忽然觉得很累,累到连恨都提不起力气,只剩一具空壳,被掏得干干净净,连回响都没有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臂弯里还残留着刚才攥手机时压出的红痕,指尖蜷了蜷,碰到口袋里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他动作顿住,慢慢摸出来,是一颗糖。
很多年前的水果糖,包装纸早褪了色,边角磨得起毛,玻璃糖纸裹着的那颗糖已经化得变了形,黏在纸上揭不下来。
他一直留着。
从秦家老宅带出来,从秦淮第一次领人进门那晚揣到现在。
秦予安把那颗糖攥在掌心,糖纸硌着手指,像沈从冕当年把它按进他手心时的力道。
他盯着看了很久,最后把它重新塞回口袋,贴着大腿外侧,隔着布料按了按。
窗外,沈从冕的车还停在路边,引擎没熄,车灯在夜色里亮着两束昏黄的光,像一双疲惫的眼睛,久久没有离开。
秦予安没有起身去看。
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,臂弯圈成的黑暗里,谁也没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极淡极轻的弧度,说不清是笑还是别的什么。
窗外车灯亮了一整夜,他就着那点昏黄的光,把那颗化了的水果糖攥在掌心,攥到糖纸和糖彻底黏成一团,攥到指节发僵,攥到天边泛白才松了手。
……
时间就这样过了一周。
这一周,顾琛的伤势越来越好,何岸苏醒,秦淮杀人的证据链闭合,秦氏财团受到空前绝后的影响。
秦盛一面为儿子罪名奔波,一面苦苦支撑秦氏财团,忙得脚不沾地,倒没时间来找秦予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