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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您有什么事直接说吧。”
秦予安打断他,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,“我有些累了,想快点休息。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。
离医院不远,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,引擎熄着,车窗降了条缝。
沈从冕坐在驾驶座,手机贴着耳朵,另一只手攥在方向盘上,指节泛白。
他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了滚,声音忽然矮下去,支支吾吾:“我是……我是为了少爷的事来的。他今早被警察抓了,我想让您帮……”
“这事我帮不了。”
秦予安再次截断他,语速不快,却字字落得干净,像刀切豆腐,两面光:“既然您都找到我了,必然也去见过他了。他难道没告诉您——是我亲手送他进去的?”
沈从冕喉头一哽。
“说了。”
他声音发涩,像吞了把粗砂,“可是我……”
那三个字卡在喉咙里,滚了又滚,最后从齿缝间漏出来时,轻得几乎散在风里。
“……不相信。”
连说出口的人自己都觉得荒唐。
秦淮对秦予安那么坏——坏到把秦予安母亲最后一点念想都掐灭,坏到间接害死她,坏到秦予安这些年提起“父亲”两个字,眼底都是冷的。
秦予安恨他,出卖他,亲手把他送进去,哪一样不是应该?
可沈从冕还在坚持,攥着手机像攥着最后一根稻草:“他是您父亲。就算他再怎么不对,您都不能不孝……”
秦予安忽然笑出来。
那声笑很轻,从鼻腔里溢出来,尾音却像碎冰擦过瓷面,又冷又利。
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一寸,屏幕的微光映在眼底,照出一点近乎嘲弄的倦。
他将沈从冕的话从头到尾一句句顺下来,声音不高,却字字分明,像在念一段与自己无关的判词:“他是我父亲——所以他背叛母亲的时候,我该跪着看。”
喉结轻轻一滚,声线平得像冻湖,“他是我父亲——所以他在我外公刚离世就把小三娶进家门的时候,我该笑着认。”
指节攥着手机,骨节发白,面上却没什么表情,“也是因为他是我父亲——所以他把我卖给陈家换取利益的时候,我该感恩戴德。”
他顿了顿,尾音沉下去,像坠了铅,“现在他进去了,您跟我说不能不仁,这是不是有点太强人所难?!”
电话那头,沈从冕张着嘴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坐在车里,手机贴着耳朵,嘴唇翕动了几下,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。
车窗外的路灯照进来,把他脸上的皱纹映得一道一道,深的像沟壑。
他想说“小少爷,我不是这个意思”,可这话连他自己听着都像狡辩,便咽了回去。
秦予安没再等他开口。
“冕叔,您小时候对我的好,我记着。”
他声音低了些,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耐心,“但这件事,我帮不了您,以后别再联系我了。”
拇指一按,挂断。
屏幕暗下去,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休息室里静得只剩监护仪隔着墙传来的细微的滴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