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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不投机半句多,他知道和裴父说什么都没用——一个从未试图理解过你的人,你说什么都是徒劳。
他已经不想跟他浪费口舌了。
裴父见他闭眼,火气蹭一下窜上来,脖颈上的青筋都浮起来:“你听见了吗?我跟你说话呢!”
手已经抬起来,要越过座椅去推他。
裴砚忱身旁的裴母伸手,冲他摇了摇头。
那一眼里疲惫多过劝阻,像在说——算了,别逼了。
裴父的手悬在半空,终究重重落回膝盖上,冷哼一声扭过头去,胸膛起伏如鼓。
裴母什么也没说,只是侧过身,望着身旁的裴砚忱。
车厢里忽明忽暗的光一道道掠过他的脸,照出泪痕的轨迹。
她张了张嘴,声音放得很轻很轻,像怕惊碎什么:“阿忱!我知道你怨我们!等你以后有了孩子,你会懂我们的!”
她伸出手,想去拉裴砚忱的手。
裴砚忱直接挣脱,动作不大,却干脆利落,像甩开一件烫手的物什。
手背撞上她的指尖,凉得像冰。
裴母的手落在空中,指尖蜷了蜷,忻忻收回,搁回自己膝上。
她叹了口气,那口气很长很沉,像把什么重物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,却终究没能吐干净。
她不再说什么,只是扭过头,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,眼眶无声地红了一圈。
车子上了高速,路灯一盏接一盏掠过,光影在裴砚忱脸上明明灭灭。
他始终闭着眼,泪却一直没干。
裴母在某一刻悄悄递过一张纸巾,他没接,指尖蜷在掌心里,抵着那些深深的月牙痕。
车往机场去。
夜往深处去。
谁都没有再开口。
……
这边,裴砚南和陈野坐着车一路追过来,车灯扫过空旷的街口,远远就看见江凛坐在路边的路缘石上,西装外套滑落一半挂在臂弯,领带歪到锁骨外,双手撑着膝盖,头埋得很低,肩膀一抽一抽地耸动,哭得像被抢了糖的孩子。
裴砚南喉结滚了滚,胸口像被什么钝器闷闷地撞了一下。
他想起方才医院走廊里江凛推开陈野追车的那一幕,想起他跪在柏油路上嘶喊“裴砚忱”三个字时的背影,那时路灯把他的影子碾得很薄,薄得像一张要被风吹走的纸。
如今这纸被揉皱了,瘫在路边,连哭都哭不出完整的声。
裴砚南推开车门走下去,皮鞋踩在沥青路面,夜风灌进领口,他打了个寒噤。
他在江凛身旁站定,影子覆上去,遮住路灯投下的惨白。
他张了张嘴,嗓子发紧,像含着一口咽不下去的砂砾,好半晌才挤出一句:“回去吧!”
江凛没有动。
他像没听见,或者说,他什么也听不见了。
泪一颗接一颗砸在裤腿上,晕开深色的圆,又渗进布料里,成了更深的湿痕。
他的指尖抠着路缘石粗糙的棱角,指腹磨出细小的血丝,还在抠,像要把那点痛攥在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