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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凛和裴砚南的声音同时响起：“阿忱！”
“哥！”
裴砚南一步上前扯住他的手臂，指节泛白：“你疯了！不是说好要一起幸福的吗？”
裴砚忱转身，这次先看的是江凛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声音很轻，却很稳，像一截沉在水底的铁，“我还是食言了。”
他垂下眼，看着自己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下去，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——
“虽然没办法陪你一辈子，可是裴砚忱这辈子喜欢的，只有你了。这样想来，也算爱了你一辈子。”
他顿了顿，喉结上下滚了一遭，像在吞咽一块烧红的炭。
“我有父母手足要顾。我不能只做裴砚忱，我不能那么自私。”
裴砚忱偏过头，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，却被他死死压住。
他明明下定决心不管不顾了——他把能给江凛的东西都翻出来摊在桌子上，包括他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，他告诉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都要把人抓紧。
他甚至已经想好了，裴家那边的风浪他能扛，裴母的眼泪他能挡，日子再怎么难过总比让江凛眼睁睁看着他坠进深渊的好。
可裴母那把刀架在手腕上，刀锋贴着皮肤，灯光下泛着冷光，那一瞬间，他所有的决心都像被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当然知道那其中有演的成分。
可是万一呢？
万一她没收住手呢？
万一那一刻她丧失理智、下手失了分寸呢？
又或者，她以后真的一日三餐都拿命来赌，日日演这么一出——那他跟裴砚南的后半生，真的还能坦然地躺在爱情里过日子吗？
他也恨自己此刻的犹豫。
明明已经走出了那么远，明明已经站在江凛这边了。
可是“为人子”这三个字，像一副磨不烂的镣铐，铐得他动弹不得。
哪怕裴母待他们再冷漠、再刻薄，哪怕她从来没有真正在意过他们兄弟的感受——可真要他眼睁睁看着母亲血溅当场，他也做不到。
那太残忍了。
残忍到他不敢赌那个“万一”，也不敢拿余生去换一次心安理得。
他做不到踩着母亲的命，去走自己的路。
他正垂着眼，陷在深不见底的沉默里。
江凛却忽然走上前，笑着伸手扯住他的衣袖，像五年前那样轻轻晃了晃，嗓音带着一点刻意的明快：“我们不说丧气话好不好？”
他仰起脸，目光亮得发烫，像要把人从泥沼里拽出来，“不是说好了一起战斗吗？怎么又缴械投降了呢？”
他攥住那一截袖口的力道加重了些，一字一字地往下砸：“不管发生什么，都有我陪你一起。别说分手，好不好？”
裴砚忱看着这样的江凛——看着他弯起的眼睛、嘴角硬撑的弧度，看着他明明比自己还怕却先来哄他的神情——眼眶里绷着的那根弦，终于断了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，在这么多人面前，他连躲都来不及躲。
“对不起。”
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，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，“当真是对不起。如果二十岁那年我们没遇见就好了……我们就都不会这么痛苦了。”
可这话说出口，连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。
如果那年夏天没有在桥上遇到江凛，他或许会心甘情愿地接手裴氏，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，沿着所有人期待的路走完这一生——他什么都有，唯独不会再有那一腔滚烫的心跳。
那个午后，阳光穿过树影落在江凛脸上的那一瞬间，他就已经注定躲不掉了。
可偏偏命运给了他心爱的人，又同时给他这样一副挣不脱的枷锁。
给他奋不顾身的勇气，又给他牵肠挂肚的软肋。
他有时候真恨这世道，恨到恨不得把自己从骨头缝里劈成两半——一半西装革履，套进裴氏的壳，坐上那张烫着家徽的椅子，做个体面得无懈可击的裴家继承人；一半爱恨随风，拉着江凛的手，逃到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去，不看任何人的脸色，不管明天的太阳为谁而升，只管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