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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偏偏,这两半都长在他一个人身上,筋连着筋,骨咬着骨,撕哪边都是血肉模糊。
他坐在裴氏顶楼的办公室里,落地窗外是钢筋水泥浇筑的丛林,日光冷得像刀锋,文件上的字一个个跳成江凛的眉眼;他站在江凛面前时,身后又永远悬着裴氏那枚烫金的徽,像一道烙进皮肉的印,提醒他——你姓裴,你逃不掉。
他恨这世道把人活生生碾成两半,更恨自己,恨自己哪一半都舍不得,哪一半都放不下。
江凛怔怔地望着他,指尖的暖意一寸寸凉下去,松开,像退潮时留不住的海浪。
“所以……你要放弃了?”
他的声音轻得发飘,“你不要我了?”
裴砚忱沉默。
沉默得像一堵墙,砸得人骨头生疼。
江凛想起病房里裴砚忱攥着他的手说“我们和好”,说给他两年,让他重新追求他的话。
那些话还热着,怎么此刻就冷了?
他有一肚子质问想说——就你有父母手足吗?
我没有吗?
只有你的家人重要吗?
那我呢?
我总是被牺牲的那一个吗?
我都可以为你抛下所有,你为什么不能?
可他是那样爱裴砚忱。
恶语最是伤心利器,越是至亲至爱,挨上越皮开肉绽。
他被爱绊住了舌头,那些烧到唇边的句子,生生咽回喉底,像吞了一捧带火的炭,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抖。
他冲裴砚忱笑了,笑得眼角发红、满是苦涩。
“不要这样好不好?”
他声音软下来,像哄,更像求,指尖轻轻扯住裴砚忱的衣角,“阿忱……我不能没有你啊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他张开双臂,把裴砚忱整个人兜进怀里,收紧,再收紧,像是要把自己的心跳一勺一勺从胸腔里喂过去。
人群的视线如聚光灯般打在两人身上。
裴砚忱哭得压抑、克制,却终究溃不成军,把脸埋进江凛肩窝,一遍遍说着对不起。
声音碎得拼不完整。
江凛抚着他的脊背,突然想起自己曾说的那句“我完全尊重你——你说分开就分开,你让远离就远离”。
此刻那承诺像荆棘,从掌心一路扎进心口,每一个字都是倒刺。
他往里收拢手臂,闭眼。
指尖用力掐进掌心,掐出月牙似的血痕,几乎要渗出血珠。
再睁开眼时,他抬头,在众目睽睽之下,语气平静得不真实:“我同意分开。”
四周的呼吸骤停了一瞬。
江凛没有看任何人,只自顾自抬手,指腹轻轻拂过裴砚忱眼角的泪痕,像拂过一件绝世珍宝:“不哭了。”
裴砚忱抬起眼,撞进一双比月色还柔、又比刀锋还利的目光里。
“我知道,你有自己必须做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