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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——
裴砚忱没有动。
他只是垂着眼,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,像是在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。
手背上的血还在流,顺着手腕内侧的弧线汇成一小股,滴落时拉成细丝,在黑曜石地砖上碎成暗红的水星。
裴砚南站在他身侧,指间夹着一根始终没点着的烟,烟身被攥得微微变形,薄荷爆珠的气味溢出来,和他此刻的表情一样,冷得发涩。
两人谁也没有伸手。
裴母望着这两张从自己骨血里长出来的脸,忽然觉得陌生。
她养大了他们。
喂过饭,挡过风,遮过雨。
高烧的深夜里,她整夜整夜不合眼,手心贴在他们额头上,一分一秒地熬到天亮。
就算她做得不好、不对,她毕竟是生养他们的人——
可此刻,他们站在她面前。
一个流着血,一个咬着牙。
谁也没有看向她手中的刀,谁也没有看向她脸上的泪。
裴母喉头一哽,心一横,刀又进心口半寸。
裴砚南指间的烟掉了。
裴砚忱终于动了。
裴砚南缓缓弯下腰,从地上捡起那根被捏扁的烟,重新握到手里,没点。
他侧过脸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,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冷霜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言自语:“别演了。”
空气凝滞三秒。
裴母猛地拔高声音,字字从喉咙里剜出来:“好啊?!真是我养的好儿子!说我在演?那我就演给你看!”
刀锋见血,她再次向心口猛刺——
裴砚忱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,抬手挡住。
血顺着小臂淌下来,滴落在地砖上,像一枚一枚砸碎的暗红花瓣。
屋里所有人都惊住了,江凛和裴砚南同时冲上前。
“哥!”
“阿忱!”
裴砚忱先按住裴砚南的肩,声音压得极稳:“没事。”
又朝江凛摇了摇头,目光沉定,像在说——别慌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兄弟二人目光相触的一瞬,无声的电流贯穿了满室僵死的空气。
裴砚忱看着眼眶发红的裴砚南,又看向江凛绷紧的下颌,极轻地闭了闭眼,像在咽下什么,又像在应允什么。
再睁眼时,他看向母亲,嗓音沙哑而稳,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——
“妈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,我心甘情愿这么叫您了。”
他顿了一顿,伤口处的血顺着指缝滴落,砸在地砖上,溅开细小的花。
“我也求您一件事——放过砚南和清时吧!”
他撑起身,动作缓慢而艰难,纱布从衣领下露出一角,惨白得像一片落错的雪。
裴父脸色铁青,声音从牙关里逼出来:“放过他们?那你呢?”
裴砚忱偏过头,目光扫过裴砚南,又落在江凛脸上,极轻地笑了一下,那笑意薄如刀刃,一碰就碎。
“我愿意跟你们回美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