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谢母纹丝未动。
肩线绷如弓弦,下颌微扬,目光直直劈向裴正庭眼底——
“让开?”
她冷笑一声,声线像淬了冰的刀刃,“只把孩子当成继承人、巩固利益的人,不配当父母!更不配左右他们的人生!”
裴父闻言,额角青筋骤然暴起,整条手臂绷成一根将断的弦,指节攥得咔咔作响。
他喉间滚过一声闷雷,却硬生生压在齿关。
谢父见状,一步跨前,将谢母挡在身后,肩背如一道沉默的堤坝。
四人僵持对峙。
空气稠得像凝固的松脂,连呼吸都滞重。
裴母见状,再次来到床边。
她的脚步虚浮,像踩在碎玻璃上,每一步都摇摇欲坠。
嗓音几近嘶哑,碎成一地锋利的片——
“砚忱,你非要闹成这样吗?看到长辈在这儿为你们闹得……”
她喉间一哽,字句被生生截断,眼眶里蓄满的水光像随时要决堤,“闹得颜面尽失,你才满意吗?”
“你是裴家长子,你有应尽的责任义务!没有人可以完全随心所欲!”
她伸出手,五指张开又蜷回,像想抓住什么,却只捞到一把虚空。
随后猛地扭头看向裴砚南,泪水终于滚落,砸在手背上,碎成更细的珠——
“砚南,我承认,小时候对你和哥哥关心不够,爸妈知道错了,真的知道错了……求你别对我们这么残忍!”
她的膝盖一软,几乎要跪下去,手攥住床栏,指节青白。
“我只有你们两个儿子,”她哽咽着,“总该有一个‘正常’的!”
裴砚忱从床上缓缓抬起眼。
他靠着床头,病号服松垮地挂在肩头,露出嶙峋的锁骨,像一截被剥去枝叶的枯枝。
脸色是失血后的青白,唇色浅淡,像被水洇湿的宣纸,薄得透光。
唯有一双眼——黑得沉,静得可怕,像风暴眼中心那一点诡异的安宁。
他看着几乎跪下的母亲。
目光没有躲,也没有怒,只是安静地、一寸一寸地扫过她湿透的脸、抖动的唇、蜷缩的手指——像在辨认一个陌生人,又像在翻阅一本早已烂熟于心却不愿再读的旧书。
然后他偏过头,看向裴砚南。
裴砚南站在原地,脊背绷得笔直,下颌咬紧如铁。
他的目光在母亲濒临崩溃的身影和父亲暴怒的侧脸之间来回游移,喉结上下滚动,像在吞咽什么粗粝的、扎嗓子的东西。
良久。
他垂下眼睫,遮住眼底翻涌的一切。
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很轻,轻得像落在刀刃上的雪——
“妈,您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,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拢,指节一节一节地泛白,像冰层从指根漫向指尖。
“您跪我……我受不起。”
他没有说原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