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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只手没落下去。
江凛横臂截住，五指扣在裴父腕间，力道不重，分寸恰好卡在骨头缝里，像一柄收锋的刃。
他俯视着裴父，眉梢微挑：“裴董事长，气急败坏了？”
声调不高，慢条斯理。
“说不过裴砚南就来找砚忱撒气，您这盘棋下得可真讲究。”
江凛指尖收拢半寸，裴父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不得，“我还在这儿站着呢，您敢动他一根头发试试。”
裴父的手臂被江凛攥在半空，脱力般微颤，面皮上那层血色一层层褪下去，露出底下灰白的底。
窗外忽然卷起一阵更大的风，呜咽着撞开半扇窗，帘幔猎猎翻飞，像撕碎的信笺散在半空。
裴母的沉默在风声里碎成齑粉。
她突然扑上前，攥拳捶在江凛肩胛，力道不大，频率却密，像一只拼尽全力的蛾撞向灯罩：“你为什么还要缠着我儿子？为什么非要害我们？离我们远一点不行吗？”
江凛被她捶得偏了偏肩，攥着裴父的手却纹丝未松，像一截钉入墙里的钢条。
“我儿子是要继承裴氏集团的！”
裴母声线陡然拔尖，指甲划过江凛袖口布料，勾出一根悬丝，“你就是他的污点，他的污点！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会怎么看？怎么——”
她猛地收声，像忽然意识到什么，急急转过身，发丝散在鬓边，呼吸压了又压，朝裴砚忱挤出一整张脸的笑纹，纹路里全是惶然：“砚忱，你弟弟还小不懂事。你是当哥哥的，要做好榜样，别一错再错了！”
裴砚忱靠在枕上，嘴角那道弧度还挂着，像水面一层将融未融的薄冰，没答。
裴母上前半步，指尖去够他输液管旁的手背：“跟我们回美国，我和你爸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，你还是裴氏集团的总裁——”
她顿了顿，尾音被风切去半截，像一根将断未断的弦，“你还是裴砚忱，一切都还来得及。”
裴砚忱的嘴角微微牵动，那点弧度像水面最后一道即将收拢的纹：“裴氏总裁？裴砚忱？”
他偏过头，输液管在光下泛着半透明的冷泽，声音轻得像在拆一件包装精致的旧物：“可这两者不能共存。我当裴氏总裁就做不了裴砚忱，做裴砚忱就当不了裴氏总裁。所以您想让我跟您回去——”
他抬起眼，目光平淡地落进裴母眼底，“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回去？”
裴母嘴唇翕动，指尖悬在他手背上空寸许，像一只停在半途的飞蛾，不知该落在何处。
喉间反复堆砌的字句统统碎在齿关后面，半个音节都递不出来。
裴父接过话头，声线压得极低，像砂轮磨过刃面：“那你就当裴氏总裁好了。因为就算你当裴砚忱，我也不会同意你和一个男的在一起。既然两者不能兼得，起码还能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。”
裴砚忱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太短，像冰面上一粒石子弹跳两下便沉入水底，却让整间病房的温度又矮了半截。
他望着裴父，眼尾洇开的薄红还淡淡挂着，反衬出眼底格外的清明：“您让我当裴氏总裁，是想着至少留一具体面的躯壳。可那具躯壳要立在台上，先得把里头的东西全掏干净。锦衣玉食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