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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野侧身让路，声音愈发平稳：“您请。”
夜风灌入大厅，卷起地毯边缘一缕金线，如蛇信舔舐门槛。
他领着两人穿过回廊，皮鞋叩在大理石面上，一声连一声，像倒数的钟锤，每一下都砸在寂静的脊骨上，震出细密的回音。
门被推开。
病房里灯火通明，暖黄的光如一匹绸缎铺展开来，匀匀地覆在四人肩头。
江凛正拉着裴砚忱的手，指节交缠，那姿势熟稔得像生来便该如此。
裴砚忱最先抬眼，看见来人，眉梢微微一松，脸上浮起一圈笑意，浅淡却恰好，像水面荡开的第一道波纹。
他抢先开了口：“你们来了？听说英国并购案完成了，恭喜恭喜。”
裴父没接这句祝贺。
他立在门框下，大衣肩线尚沾着夜露，目光越过裴砚忱与江凛交握的手，在空气里凝成一道锋利的冰线。
他深深吸了口气，像把雷霆压回胸腔，转头对谢清时开口时，竟还残存几分体面：“清时，你先回避下，我有事要跟砚忱说。”
他似乎根本没有多余的理智去思考谢清时为什么也在场，此刻病房里每个人都是一枚拆解到一半的引信，而他只能先择最近的一根掐断。
谢清时站起身。
白炽灯光自上而下浇在他脸上，他却不往外走，反倒往前迈了半步：“叔叔，我没有回避的必要了。”
嗓音平直，像一根绷紧的弦，“因为您肯定也会问我和裴砚南的事，索性一起听了吧。”
裴父的瞳孔缩了一下。
脑子在那瞬近乎凝滞，他看见谢清时的手腕上，裴砚南的指痕若隐若现，看见两人站立的间距——明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逻辑推演，答案如寒刃般削过来，他却不敢伸手去接。
喉间几番起伏，最终只是将五指攥得更紧，骨节发出细碎的响声：“听话，你先回避！我有话要问砚忱！跟你没关系！”
话音刚落，裴砚南便从沙发上弹起，一把攫住谢清时的手，五指严丝合缝地嵌进他的指缝：“谁说没关系！他现在是我男朋友！我们在一起了！”
声线里全是少年人不管不顾的烈性，像是把整个胸腔的氧气都烧尽了才吐出这几个字。
裴父还在压抑胸腔里翻涌的岩浆，裴母已经先于他冲上前。
她指尖发抖，攥住谢清时腕骨时力道甚至不稳：“你说什么胡话呢？清时是你弟弟！别闹了！不看什么场合吗？”
她转手去拉谢清时，“清时乖，跟阿姨先出去！”
谢清时站定不动，脚下像生了根。
裴砚南去扯裴母的手，指节一根一根撬开：“应该是你们别自欺欺人了！我和谢清时在一起了！我和哥一样，喜欢男人！有这么不能接受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