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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修远沉默。
那沉默像一柄悬而未落的刀,挂在满室斜阳与微尘之间,刀锋上折射着冷光。
片刻后,他终于摆了摆手,手势带着沉沉的倦意,像挥走一只扰人的蝇。
“丢远点。以后别再放进来。”
保镖们得令,架起沈从冕的胳膊往外拖。
他的身体被重力拽向门外,膝下的灰尘被拖出一道蜿蜒的痕,像一道未写完的字。
被拖过门槛时,他仍费力地扭过脖颈,望向二楼那扇窗——窗玻璃上倒映着最后的天光,和谢清时模糊的轮廓。
他喉咙里挤出半句破碎的话,像砂石碾过粗粝的纸面:“小少爷……告诉小少爷……”
声音随即被大门吞没。
门扇合拢时发出沉闷的一声,像一本书被重重合上,所有的字句都压在了封底之下。
大厅重归安静,只余满地狼藉。
大理石地面上散着几点暗色的水渍——不知是血,还是汗。
斜阳已被暮色取代,苍白的顶灯亮起来,在每个人脸上投下冷调的影子。
谢清时站在原地,手还攥着栏杆,指尖微微发颤,像秋末最后一片不肯落的叶。
裴砚南走过来,将他的手从栏杆上轻轻掰开——那动作极缓,像拆解一件易碎的器物——然后裹进自己掌心里,温热的指腹覆过他冰凉的骨节。
“放心,”他低声道,声音像夜色里的一盏灯,“秦予安不会知道。”
裴砚忱靠在墙边,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,唇角那缕笑意忽明忽灭。
他冲江凛扬了扬下巴:“啧,秦家的水,可比我们裴家浑多了。”
江凛没接话,只抬手按了按裴砚忱的肩,掌心落下去时带着一种不响的安稳,像按住一缕风。
窗外,暮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。
最后那层橘红被靛青吞没,天与地的交界模糊成一片暧昧的灰,像一层薄薄的尘,覆在所有人的心上。
那灰里掺着未散尽的喧嚣,和半句被门吞掉的话,在渐浓的夜色里,悄然发酵成无人知晓的重量——沉甸甸的,压得人喘不过气,又轻得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……
十分钟后,病房门合拢的刹那,走廊的喧嚣便被拒之在外,只余药水与沉默在空气里缓慢交缠。
裴砚忱仰面倒下,脊背陷入床垫时发出极轻的闷响。
江凛无言地展开薄被,俯身替他拢好被角,指尖在边缘多停了一瞬——那一滞的温度,是比任何言语都重的回音。
对面沙发上,裴砚南与谢清时并肩坐着,谁也未开口。
四壁的静像凝固的玻璃,一碰便碎。
裴砚忱却忽然笑了一声,低低的,像石子没入深潭。
“怎么都这么沉重?赴死一样干什么?”
他偏头,手从被沿探出,轻轻勾了勾江凛的指节,目光却遥遥地递向沙发上的二人,“别担心,有我在呢。我给你们当挡箭牌。”
这句话像一根细针,挑破裴砚南记忆里陈年的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