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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垂眼，指尖点了点身侧被江凛攥着的那只手腕，“这屋子里唯一热的，就剩这半截腕骨了，您还要替它凉透？”
窗台绿植恰在此时重新刮过玻璃，吱呀一声，像隔墙传来的一记钝笑。
裴父胸口重重起伏，呼出的那口气像是把整间病房的温度都拽低了几分。
他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眼底烧过的东西被压进灰烬底下：“我愿意后退一步。你可以不再家族联姻，找个你能接受的女子一起——这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。”
裴砚忱闻言，嘴角牵出一点弧度，眼底却是冷的：“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。”
他偏了偏头，输液管在灯光下投出细长的影子，“既然您的底线可以放低，不如再往下放一放，让我和江凛在一起得了。看在我们这么多年都没放弃、这么不容易的份上——”
江凛没说话，只是侧过脸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，像一捧滚过沙砾的水，安静而烫人。
指腹沿着裴砚忱的腕骨缓缓收紧，把那一寸温热嵌进自己掌心。
裴父的嗓音骤然拔高又骤然压沉：“不可能！”
他猛地调转视线，刀刃般的目光劈向裴砚南和谢清时，“你们两个也是——快点分手！”
他顿了一秒。
再开口时，竟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腔调，像是硬从胸腔里挤出几分长辈的耐心，连字句都磨得沉缓。
“清时，你还小，不知道轻重。喜欢男人不是你们小年轻觉得能耍酷的事。想想你爸妈，他们能同意吗？”
谢清时没动，眉梢微微挑起，像在等这句话落地之后，砸出什么回响。
门再次被推开。
谢父谢母一前一后迈进来，谢母话音未落人先到，利落得像刀锋劈开布帛：“我们同意了！”
五个字劈进室内，满室黏滞的空气骤然一裂。
裴母脸色微变，指尖蜷进掌心：“你们同意？清时可是你们唯一的孩子，你们能接受他和男的在一起？”
谢母下颌微抬，目光像冷刃扫过半圈，稳稳落回裴母脸上：“我把话放在这儿，谁还敢伤害阻拦我的孩子，我绝不轻饶。”
谢父接得从容，字字落地，像铁钉楔入寂静，“有什么不能的？从他生出来那天起，他就是个独立的个体了。他喜欢谁、和谁在一起，是他的自由。没有任何人能干涉，包括生养他的我们。”
他侧过身，看向裴家夫妇，语气里多了一层劝解的软，“晚宜，正庭，看在我们两家也是世交的份上，不要阻碍孩子们自由恋爱了。”
“他们有他们的路要走，我们做长辈的，如果做不到理解支持，起码不要阻拦——否则他们这条路，岂不是更难吗？”
裴正庭唇角压了压，冷笑从喉咙深处碾出来，钝而沉：“大道理谁都会说，可我不像你那么开明，什么都由着孩子胡来。今天他们两个，必须跟我回去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已迈出一步，伸手去扯挨在谢清时身侧的裴砚南。
谢母侧身一挡，肩线绷成一道横亘的墙。
裴正庭的手在半空顿了一瞬，随即收回，声音沉下来，一字一字压得极稳：“我不伤害你的孩子，但我孩子的去留，谁也没资格阻拦。谢太太，还请您让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