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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市医院
福叔第三次叩响休息室门扉,餐盘里的饭菜早已凉透:“小少爷,您多少吃一口……”
门内死寂如墓,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从隔壁病房渗入。
顾修远凝视着紧闭的门板,苍老手指攥紧牛皮纸袋,终是沉声:“叫谢清时来。”
VIp病房内,谢清时正被裴砚南圈在臂弯。
瓷勺抵着唇畔,裴砚南镜片后的目光不容抗拒:“再吃一口。”
谢清时别开脸,腰间留置针的淤青在动作间若隐若现。
福叔仓促闯入:“谢少爷,我家老爷请您过去——秦少爷反锁门不吃不喝!”
谢清时霍然起身,留置针胶贴因猛力牵扯掀起边缘。
裴砚南按住他手腕:“至少吃完这勺——”
话音未落,谢清时已夺门而出,徒留瓷勺摔落在地的刺耳碎裂声。
休息室门外,顾修远将黄铜钥匙放入谢清时掌心:“你自己进去,我们在外面等。”
钥匙旋开的轻响惊动了沙发上蜷缩的人影。
谢清时端着餐盘蹑足靠近,百叶窗割裂的光影里,秦予安腰侧纱布渗出淡红,泪水浸透颊边绷带。
谢清时如往常哄他般蹲下身,指尖轻触他手腕:“阿予,怎么了?跟我说说,好不好?”
秦予安哑声吐出碎片般的真相,监控照片里秦淮的刀锋与受害者的尸首在叙述中翻涌。
谢清时突然攥紧他冰凉的手指——
“如果犹豫我们就摆烂!血缘关系在这儿没人敢指摘我们!”
他故意用夸张语气冲淡凝重,“况且警察叔叔又不是吃干饭的,这些证据不交他们迟早能挖出来——”
杏眸倒映秦予安震颤的瞳孔,“所以我们完全可以美美隐身!”
秦予安猛地抽回手,手心洇红的纱布随喘息起伏:“我恨他对婚姻不忠,恨他让妈妈枯成墓碑上的照片……可我从来没想让他死!”
他揪住心口衬衫,布料在指间绞成绝望的漩涡,“道德污点已经够恶心了,为什么偏偏还是杀人犯……”
谢清时倏然掀开他衣领,指尖按上锁骨下陈旧的烫伤疤痕——动作如十五岁时为他贴创可贴般熟稔:“我听你说过他曾经看到这道疤眼里流露出过心疼,那个眼神证明他想过要当个好父亲。”
又指向散落的杀人照片,“而这些证明他最终成了恶魔。”
他捧住秦予安的脸强迫对视,“恨他的恶与念他的好,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。”
指尖温度灼烫着秦予安冰冷的颊侧,如同穿透二十年时光的绳索——
“我们不需要割裂记忆里那个举着你转圈的父亲,也不需要美化持刀杀人的恶魔。”
谢清时用指腹擦去他睫毛上的泪珠,声音轻如春野浮动的柳絮,“阿予,这世界上的事情那么多,我们没办法面对就不面对。”
他故意扬起嘴角,露出秦予安熟悉的狡黠神色,“逃避不可耻——而且还很有用!”
秦予安怔忡凝视眼前人。
记忆里总爱攥着他衣角撒娇的少年,此刻杏眸沉淀着洞穿世事的清明。
那些曾被自己护在羽翼下的稚气,如今化作斩断他心魔的利刃。
喉间哽咽翻涌:“我们阿时真是长大了……”
他抬手揉乱谢清时细软的发顶,像年少时每次对方考及格那般,“说的话头头是道,让人……无法反驳!”
“那当然!”
谢清时截断话头,得意挑眉,“因为我说的有道理!”
倏然瞥见秦予安手心纱布渗出的淡红,语气急转直下,“快吃饭!顾爷爷在外面等着呢——”
他端起凉透的汤碗,舀起一勺强硬抵至秦予安唇边,汤汁凝出油脂的冷膜:“再不吃我叫母上大人来灌你!”
秦予安睫毛颤动,终是乖顺地张口咽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