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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邦总督一边摇头,一边慢慢地继续说。
“从摩洛哥出发走大西洋航线,要经过直布罗陀海峡西侧。奥地利的潜艇活动范围现在据说已经触及到那里了,也许是西班牙给了他们海军基地。
现在他们在那条航线上部署了多少艘潜艇,我们并不清楚。
而我国海军现在自顾不暇,没有余力派出大批护航船只保护运兵船队。一艘满载六万人的运兵船队,在没有充分护航的情况下穿越潜艇威胁区,您觉得巴黎那帮人想过这个问题吗?”
康邦总督把雪茄搁在烟灰缸边上,两手摊开。
“就算征兵任务完成了,还怎么运到本土呢?”
埃尔韦将军皱着眉头没有说话。他听出了总督的意思。
“借口。”康邦总督的声音很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“其实找个借口就足够了。海上航线不安全,征兵进度受阻,部落首领反应强烈需要安抚,随便哪一条都说得过去。我们这里可不是塞内加尔和马里。那些地方乱了,巴黎最多损失几个贸易站。我们这里乱了,法兰西在北非的百年基业就完蛋了。你明白吗?”
康邦总督重新拿起雪茄,深吸了一口,语气从头到尾没有起什么波澜。
埃尔韦将军站在原地思索了片刻。他是个军人,政治上的弯弯绕绕不是他的长项,但他听得懂康邦总督话里的意思:六万人的满额征兵不能完成,也不应该完成。
阿尔及利亚的稳定比给本土输送炮灰重要得多。
但巴黎的命令也不能完全不理,姿态还是要做的。
“奥地利在突尼斯的侦察兵昨天晚上被发现出现在边境的泰贝萨附近。”埃尔韦将军换了个话题,声音也恢复了军人的干脆,“我现在回去布置防守任务。另外,总督阁下,我们肯定要征召一些士兵的,不能一个不征,那样巴黎没法交代。对那些部落首领承诺,征召出来的人不会被送去欧洲,而是留在阿尔及利亚保卫本土。这个理由他们能接受。”
康邦总督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埃尔韦将军敬了个礼,转身走出了会客厅。军靴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了。
康邦总督等了一会儿,确认脚步声彻底消失之后,缓缓站起身,走到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大法兰西帝国全域版图前。
版图上,从敦刻尔克到阿尔及尔,从布雷斯特到达喀尔,蓝白红三色覆盖着大半个西欧和大半个西非海岸线。但他知道,这张版图上有一半的颜色正在褪色。
“皇帝会怎么办呢?”
康邦总督自言自语了一句,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。
话音刚落,敲门声响了起来。三短两长,很有节奏。
“请进。”
一位穿着总督府侍从制服的年轻人推门走了进来。
他随手把门带上,反锁了一下,然后非常自来熟地走到沙发旁边坐了下去。
他从茶几上拿起酒瓶,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葡萄酒,然后又给康邦总督倒了一杯,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康邦总督也不恼。他转过身,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。
“太明目张胆了。”
“不要紧。”那个侍从笑了笑,用右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,“总督府上上下下的人我都认识了,他们的时间表都在我的脑子里,没有人会觉得奇怪我进入总督办公室。”
他喝了一口酒,然后放下杯子,语气从随意转为正式。
“维也纳回消息了。同意了你的方案。阿尔及利亚我们暂时不会动手,直到战争结束。你约束好第十九军团就行了。边境上不主动挑衅,我们也不越界。”
“呵。”康邦总督走回藤椅坐下,拿起侍从给他倒好的那杯酒,没有喝,只是捏在手里,“埃尔韦将军现在整天担惊受怕你们会进攻他的防线,觉都睡不安稳。”
“那就让他继续担心着吧,反而更真实。”侍从笑了笑,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,朝康邦总督面前的杯子碰了碰。
侍从放下酒杯,身体微微前倾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一个新的方案,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战争不会永远打下去,总有结束的一天。等到停战的时候,法兰西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。一个在战争中做出了正确判断的人,一个保住了阿尔及利亚没有让它陷入混乱的人,一个在帝国风雨飘摇的时候维护了北非稳定的人。这样的履历当然很好,但还不够。”
侍从顿了顿。
“也许,一场阿尔及利亚总督亲自领导的、击败来犯的奥地利突尼斯驻军的胜利,可以让你登上总统的位子。”
康邦总督的瞳孔瞬间放大了。
他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,一动不动。葡萄酒的酒面上映出百叶窗透进来的光线,一条一条的,像是牢笼的影子。
侍从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坐在沙发上,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,等着对面这个人消化完这句话的分量。
这不是一句随口说出来的话。这句话的意思是,维也纳愿意在合适的时机安排一场败仗给他。一场精心策划的、让突尼斯驻军“溃败”的战斗,让康邦总督以战争英雄的身份回到巴黎政坛。
一个在战败的法兰西帝国里手握军功还有自己的嫡系力量,不管战后法国是走向共和还是继续帝制,都是一张极有分量的政治牌。
而作为交换,一个对维也纳心存默契的法国总统。
嗯,可能法兰西的政体要变了变。
康邦总督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