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,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“他们信奉唯一的神,其国君称为苏丹,掌一国军政,名义上便是护持教法之人。民间争讼,除刑名重案归官府,婚姻继承、田土债务一类,由教法官,他们唤作‘卡迪’,在回回寺中依着经典剖断。回回寺也不只是礼拜之所,而是类似基层治理机构。那一辈辈通经的学者唤作‘乌理玛’,其首领称为‘谢赫’,苏丹治国,也要借他们的口,依他们的法。”
“至于朝中官职,宰相称‘盘陀诃罗’,太尉称‘天猛公’,掌禁卫、治安与捕盗,另有‘叻沙马那’掌水师,‘沙班达’管港务……这些一国军政要职,都是与那套教律相辅而行的。”
“不是大泥乃暹罗的藩属吗?他们这么搞暹罗也不管管?”张行甫问道:“暹罗可是信佛的呀。”
“是,大泥名义上北面事暹罗,岁岁献金银花,但实则自行其是,暹罗也是个清省的,只要贡金给足,也不过问他们搞什么名堂。”张璁接着道:
“而且据我所知,回回教在大泥立教不久,民间拜拿督公、跳神问鬼的旧俗还很兴旺,那老苏丹不知查禁了多少回,逼着百姓去礼拜,闹得怨声载道,连他们的天猛公都觉得国主太魔怔了……教律是教律,乡俗是乡俗,何必非要赶尽杀绝呢?”
苏录便笑道:“因为你不懂什么叫一神教……”
但这事儿一时也不清楚,他便先打住话头,又问道:“苏丹这么搞,国内不会动荡吗?”
“就还好。”张璁道:“因为马六甲陷后,各国商人畏惧佛郎机,纷纷转来此地,它反倒趁势富起来了。有钱的家好当,老百姓只要日子过得下去,其实别的都能忍。”
“哈哈,这倒是大实话。”苏录不禁笑道。
于是他还按照在占城的套路,让舰队停在港外,派张璁、张林先行上岸,照会大泥君臣,命他们开关接引,供应粮水。
两人便只带了十名护卫,搭乘一条蜈蚣船,缓缓划入沙洲环抱的港湾中。
只见大泥河两岸,鳞次错着一排排高脚木屋,下有木桩立在水上,屋顶覆着层层棕榈叶,顺着河道错延展开去。
其后一座木栅城,栅墙不高,建筑也以高脚木屋为主,唯有回回寺是砖石砌成,还镶了很多马赛克,样式充满异域风情,华丽程度仅次于一河之隔的大泥王宫……
码头上的货物堆积如山,装束迥异的各国商人云集,甚至还能看到高鼻深目、黑色卷发的佛郎机人……繁华程度确实远胜占城。
本地人也一看就比占城人过得富足。男子围着纱笼、缠着头巾,腰间皆佩一柄波浪形的克力士短剑。女子才是劳动的主力,或撑船,或顶罐,或守着摊子叫卖,大都裹着头巾、戴着金饰,口里嚼着槟榔,唇齿殷红,与人讨价还价大方。
张林等人看得新鲜,张璁却习以为常,他原就来过一回,已是一回生二回熟了。
蜈蚣船靠上码头,早有沙班达署中的差人瞧见,飞报进去。不多时,一名身着织锦长袍、裹着白头巾的沙班达,带着随从迎到栈桥,向张璁含笑行礼,操着有些蹩脚的汉话道:“天使又来了?”
见他只是欠身抚胸,张林不禁大皱其眉,这些土官也忒没礼数了,知道天使来了,还不赶紧磕头?
张璁轻声道:“回回教就这样,不兴跟人磕头。”
“反了天了。”张林嘟囔一声,不过正事儿要紧,还是压住了火气。
听张璁道明来意,那‘沙班达’倒也不敢怠慢,赶忙陪着两人沿河一路往王宫方向而去。
来到宫门口,沙班达跟侍卫长通禀一声,侍卫长便赶紧进去禀报。
大殿中,年逾花甲的老苏丹正在跟盘陀诃罗议事,闻听明使又至,原本带着笑意的老脸渐渐阴沉下来。
盘陀诃罗也眉头紧皱,仿佛来的不是天使,而是瘟神一般
原来这大泥君臣早存了心病。马六甲陷这三年,佛郎机盘踞海峡,横征暴敛,那些不愿受红毛夷盘剥的各国商船,半数转舵来投大泥。
港中生意日盛一日,金币流水般淌进来,老苏丹正靠着马六甲的‘塌台’发大财呢……当然不愿意看到马六甲复国,万舶回流,把这泼天的富贵又夺回去了。
自然也不愿看到天朝使节,来替马六甲王‘主持公道’。
“肯定又是来让我们出兵出钱打佛郎机人的,本王的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!”老苏丹竟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,就要把两人撵出去。
“陛下息怒,还是先听听他们怎么吧。”盘陀诃罗忙劝道:“咱们毕竟跟马六甲都是同教教友,直接拒绝名声不好。不如他们什么就先应着,回头找借口赖掉就是了……”
“嗯。”老苏丹这才点点头,冷声道:“不过下马威还是要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