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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夜后,狂风巨浪依旧没有减弱的意思。
各条船上都漆黑一片,所有舱室都没亮灯。这样恶劣的天气,船上自然是禁止灯火的,不然一星灯火倾覆,便可能引发火灾。
于是二百艘战舰齐齐熄火,只有桅杆上一串气死风灯,在风雨中发出微弱的红光,向周遭船只警示自己的位置。
既然不能点火,当然也没法做饭了。
好在大半船员被颠得七荤八素,吃啥吐啥,连水都不敢喝。只有那些完全不晕船的猛男才能该吃吃该喝喝,不过也只能凉水就干粮,凑合着填饱肚子。
反正苏录是没吃没喝也没合眼,在吊床上整整晃了一宿
就这样熬到天将破晓,风势终于一寸寸减弱,雨打甲板的啪啪声由密转疏,吊床也终于渐渐不再摇晃了。所有人长舒口气,这场风暴可算是熬过去了??
这时纪钊亲自来请苏录:“大人,飑云过去了,可以回艉楼了。”
“哎好,扶我一把。”苏录伸出手来,苦笑道:“以后可不敢自己不晕船了,那纯属浪还不够大。”
“是啊,我这晕船的老毛病都治好了几年了,硬生生又给晃吐了。”吴廷举也苦笑道。
“走走,离开这,味儿太大了。”众人搀扶着下了吊床,顺着舷梯走上风雨甲板,此时虽然还有阴云未散,但已天光大亮,残浪渐平……
大伙儿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,感觉终于活过来了。
这时各舰的损失也报上来了,二百艘战舰除帆索多有磨损,舱底不同程度渗水外,无一伤筋动骨。火炮弹药辎重完好无损,人员轻伤十余人,还有两个骨折的,但都无性命之虞。
不过马船上有几十匹战马应激晕船,不赶紧上岸遛腿放青,怕是要死上一部分……但这也是没办法的,战马不如人抗造,海上运输必然会死上一些。
水手们又忙碌起来,操船之外,还要紧固松脱的索具,更换快要断掉的缆绳。
船工们抓紧修补舱漏缝,损管员用泵把积水排出船去。
此外还要冲洗甲板……一夜下来,各层甲板到处是呕吐物,不当值的水手和战兵提着水桶,拖着墩布,一边冲一边骂,直到把甲板重新刷得锃亮。
午后,舰队才重整旗鼓,扬起风帆,继续向大泥驶去。
舰队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强对流风暴,耽搁了整整一天。
待到离开占城的第十一日,二月廿七,前哨桅楼上才传来一声欢呼:“看到陆地了!大泥终于到了!”
船上人再次涌上甲板,比上回抵达占城时还要激动……随着出海时间越来越长,船员们积攒的压力也越来越大,急需上岸好好释放释放。
而且上回在占城留下的记忆实在太美好了,大伙儿都迫不及待想要重温呢。
苏录也站在艉楼甲板上,望着海天相接处,只见长长的海岸环抱如箕,向内弯出一个大大的海湾,湾角一道长沙嘴斜斜探入海中,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波堤。
海湾正中,一条大河奔涌入海。大河两岸,建有一座繁华的城池,自然便是北大年了,大明官方称之为‘大泥’。
那条河,自然就叫大泥河了……
河口中,海湾内,船桅密得像一片了叶的林子……马来桨帆船、华人福船、琉球与西域的海船,各式各样,造型迥异,云集于此。
“此间风物与占城大为迥异啊。”苏录用望远镜端详着北大年的建筑风格。
“是,大泥跟马六甲一样,几十年前改信了回回教。”张璁便从旁解道:
“那回回教跟佛教道教婆罗门教不同,所传不止念经礼拜,还自带一整套教律政体……君臣名分、婚丧继承、买卖契约、债务争讼、刑赏之法,乃至何时可战,如何待降,教典里都一条条写得明白。奉教的邦国照着搬来,便能治国理民。”
“这对那些不知该怎么管理国家的君主,简直太有吸引力了,所以虽然传来不久,但南洋诸国已经大半皈依了此教……”
“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众官员不禁好奇,哪怕是儒家有《三礼》这种专业规范,也做不到直接用来统治国家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