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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璁、张林一上殿,还没来得及道明来意,老苏丹便先拍案而起,指着张璁厉声喝骂:
“我记得你,前年就来过,自称天朝使节,却满口谎话,骗吃骗喝,还骗了本王一大笔金币,结果一去再无音信!如今又来,还想骗吃骗喝?!门儿都没有!来人,给本王把他们拿下!”
张林听不懂他的马来语,只见殿外武士一拥而入。
“咱家乃奉旨宣谕的天使,尔等胆敢……”他不由又惊又怒,张牙舞爪,却被大泥武士一下摁住。
“住手!”张璁忙用马来语厉声喝止。他沉声道:“本使不是骗子,我乃堂堂朝廷命官,奉旨宣谕南洋!今日我大明舰队已经开至大泥港外,是真是假,你派人去看看便知!”
“我信你个鬼!”老苏丹骂骂咧咧,“你们这些汉人鬼得很。”
但他还是给盘陀诃罗递了个眼色,盘陀诃罗便悄然退下,登上王宫最高处的塔楼,向着港口方向望去。
然而明军舰队在海湾外二十里处下锚,他又没有望远镜,阴天海面上能见度也一般,哪能看得见?
便下了塔楼,回到宫殿禀报:“陛下,外海未见任何船只。”
“还你们不是骗子!天朝的舰队要是能来早就来了!三年了,现造船都来得及,迟迟未到就是不会来了!”老苏丹重重一拍几案,咆哮道:“把他们给我抓起来!”
“出于礼节,我们的舰队停在港口二十里外,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乱。你在宫里能看见什么?派船出海去看!”张璁无语道。
“不必了,就算真有船队,也不能停靠大泥。”老苏丹懒得跟他啰嗦道:“我们是暹罗国的藩属,你们要先去阿瑜陀耶取得首肯再。”
“暹罗还是大明的藩属呢!”张璁怒道。
“那没办法,你们藩属的藩属不是你们的藩属。”盘陀诃罗道。
“啰嗦什么,把他们带下去。”老苏丹一摆手。
大泥武士便把张璁、张林押下殿去。
这时跟着两人的十名护卫,终于察觉到不对劲,不由分冲到殿前,正看见张大人和张公公,被刀架在脖子上押出来。
护卫们登时就红了眼,拔刀便要抢人!
却被张璁喝止道:“把刀都收了。这只是苏丹在抖威风,放心吧,他不敢真把天使如何。你们立刻回船,把情形报与大人才是正办,快去!”
护卫们猛然醒悟,是啊,他们在这里同归于尽有什么意义?反而会误了大事。
可大泥国的禁卫军已经团团围了上来,也不是他们想走就能走得了的……
“天猛公,”张璁朝着大泥禁军阵中断喝一声,用汉话道:“你不要招来灭国之祸呀!”
那率领禁军的,正是大泥的天猛公毗阇苏罗。他出身大泥豪族,掌国中刑名禁卫,为人老辣有城府。
他虽然刚刚赶来,但对今天的事儿,心里跟明镜似的……对方确实是真明使,气吧啦的老苏丹肯定是担心,他们要大泥出兵出钱,收复马六甲。
于是苏丹想先把他们关上两天,磨掉了他们的气焰,再让他们不敢狮子大开口……
实话,天猛公对苏丹这副人嘴脸颇为不齿,但也觉得问题不大。天朝只是个传,远在万里之遥,手伸不到他们大泥来。
不过若是再把这十名护卫一并杀了,那事情怕是就闹大了……就算天朝手伸不过来,还会照会阿瑜陀耶,让暹罗来向他们问责,处理起来也很麻烦……
不就是不想出兵也不想出钱吗?没必要往死里得罪天朝,弄得再无半分转圜余地。于是他递了个眼色,手下禁卫便只将那十名护卫逐出了宫门,任他们登船而去。
至于张璁、张林,自然还是要遵从苏丹的旨意,暂且收监了。
这边苏录和众将士们,还在满心期待地等着,大泥君臣竭诚欢迎呢……
等啊等,终于等到了蜈蚣船去而复返,但靠近后,却既不见倒履相迎的大泥王,甚至连张璁、张林都没回来。
众人不由涌起不祥的预感……
少顷,那护卫头领铁青着脸爬上永乐号,噗通跪在了艉楼下,满腔愤懑地禀报了两位使节被大泥王抓捕下狱的经过!
登时满船皆惊,文武愤然。
唯有苏录毫不意外,淡淡道:“愚不可及,见利而忘死;沐猴而冠,不知天高地厚,这是南洋各国的老毛病了。”
“弘之得一点没错。”朱琉深以为然道:“弘之,你道那大泥王为何翻脸?肯定不为别的,就为这三年马六甲陷着,他大泥捡了个大便宜,吃撑了、吃肥了,撑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!”
“他不想让马六甲复国,所以就抓我们的使节?”吴廷举一脸震惊,“这是什么思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