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0章 制锁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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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要儿追问,陈蒨摇头:“先不说前有建康之败,若灭我陈,则先与王琳交恶,并伐荆州,我陈虽灭,然江南守统三百年,南人多不服北虏,如梁元、先帝等英雄将揭竿而起,非要大军镇守……”

陈蒨顿言,似有明悟。

“陛下所言极是。若先伐江南,南人一恨社稷倾覆,二恨北虏乱梁,三惧乡土沦丧,故齐纵得江南,必十年不得安,齐国还要留大批军力镇守于此,还会和王子珩决裂,又是一场大战……”

“如此,周国或得残喘之机,军资偏移,齐主于中原并河北之势力必遭削弱,甚至要源源不断向江南运输物资,还得使忠心大将镇守,以防宗室或外将据南土而反。”

“故齐主不欲灭陈,虽扶持王琳据于郢、湘,以彼制陈,却不知是否又以陈来牵制王琳呢?”

陈蒨细思恐极,这些东西不是朝臣们推论不到,只是他们不敢说,因为上来就以陈国灭亡为前提进行讨论,难免逢君之恶,还会被同僚驳斥,而陈蒨自己也不会往这方面想,属于思维盲区了,若不是形势差到这个地步,被逼到了亡国边缘,陈蒨也没有耐心听太后在这危言耸听。

“以王制陈,以陈锁王……若真如此,齐主之心何其深险矣!”

陈蒨发出一连串绝望的称赞,不愧是写出《三国演义》、令他追慕思齐的少俊天子,如此谋划,可是将他陈蒨和王琳都视作棋子,随意在棋盘上操弄着,手段可比他父亲老辣得多了!

章要儿缓缓倾吐思绪:“此前陈强王弱,故齐军扶王,先以陈昌乱我国统,后又阴招四镇反之,目的就是让我们南人互相消耗,在他攻伐周国时,南国无法积蓄实力。待其灭周,一统北方,则复魏之伟业,如魏武、晋武也,而南方却无一宋武,甚至不能和孙吴相比。王琳不是刘备,我陈却少荆州,岂不是他挥师南下,则江南尽失,陛下入邺都作孙皓耶?”

陈蒨已经心悸到麻木了,他这才略略看清高殷的用心是如何险恶,却又无可奈何;

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,他和王琳谁都不肯、谁也都做不到放弃身段投靠他国,冒着失权灭族的风险减少南朝的内耗,就算他们肯,双方的臣子也都不会愿意,只会当他们神经病,把他或王琳给掀了,陈王二国注定内耗下去。

“如此说来,陈已无药可救?”

陈蒨惨笑,才刚发泄、被沈妙容安抚好的绝望,马上就要以最恶劣的情况崩溃而爆发出来。

却见太后摇了摇头:“如老身所言,此前陈强王弱,故齐军扶王,目的是为了不让王琳或我陈独大,江南合一;既如此,反过来也是一样的。若四镇反逆,攻克建康,陈国亡矣,王琳岂能不看准时机,夺取江南?齐主岂会令他如愿?”

“故齐主只欲陈衰,不欲陈亡也,如今陈弱王强,齐国当扶陈氏!”

陈蒨听得心头震荡,又不敢相信。

“何以见得?齐军盘踞淮南,兵有数万,纵齐主攻伐南阳,亦不调此地之兵,高氏二王镇守于此;若四镇破建康,则齐军自可以陈昌为旗号,挥师南下,破收江南,何必再养我?”

章要儿整理思绪,说出那个她此前也不信,但却合情合理的答案。

“因为灭国大功啊。齐已历三世,今齐主亲征西周,目的就是建威,以补少御三代老臣之累,若破周者为段韶、斛律光等大将,齐主以何作赏?鲜卑索虏又岂能对汉儒服气?”

陈蒨点点头,又加了一句:“齐主虽出身汉儒,然观其行事,可谓王霸也。”

“霸者制士以权,结士以信,使士以赏;信衰则士疏,赏亏则士不用命。若臣下立功,胁迫主上,主上权弱而失政,主上权强而诛伐,复齐之旧弊也,齐主不欲为之,故数年亲征,以立威权。”

章要儿的话,陈蒨听明白了:臣子立功太高,封无可封,就只能把底下的座位封出去了,即便臣子不觉得、皇帝不愿意,也难保人心向背,毕竟……武帝爷就是靠着破齐大功而保延梁祚,受禅登基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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