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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齐周本二魏,俱为旧元臣,故灭周之重,在北有殊义。唯名与器,不可以假人。若以假人,与之政也,政亡则国从之。故齐主亲征,是欲保高家皇祚也。”
“然灭却西周,不过复索虏耳,江南不比北朝,刘渊、石勒、慕容、苻坚,皆一时才俊,欲吞晋属,终至丧败,身死国灭;纵索虏南征,饮马长江,亦奈我江南何?”
自汉晋传承下来的华夏正统,是南朝三百年无法褫夺的骄傲,也是最后的遮羞布,至少在被灭亡之前,南人始终可以说自己才是天命昭然,最多就是改朝换代,有德之人太多了,可至少德行还在江南。
陈蒨也想明白了:“故齐军围而不攻,是齐主欲自取江南,不使二叔得灭国大功耶?”
“然也!”
章要儿微微点头,陈蒨忍不住深思,越发觉得是正论,毕竟齐主的思路有迹可循。
邓艾灭蜀,司马昭急忙进兵汉中,迫使钟会杀艾造反,只因功高震主,以此观之,在齐主看来,不让臣下贪天之功,反倒是一种保护,不然他就要铲除威胁帝位的敌人了。
是故不欲二叔为钟邓,才不允彼伐陈,以复旧事也!
“如此,陈室若倾,则江南骚然,王氏独大。齐主岂欲令其专美?故纳陛下二子一女,以折昌儿之势。”
章要儿说着,心中不由愁然:敌国不仅拿自己的儿子作为傀儡操持,还随心所欲控制他的影响,自己还要为此而喜悦!
若仍奉梁,岂会如此!奈何自己深陷局中,已无法自拔!
她强打精神,继续给陈蒨灌输她被灌输的东西:“故陛下引兵回朝,齐军必不追击,最多尽取江北;若不夺建康,则扎兵江南亦无用也,还可能使昌儿或麾下齐军欲成邓艾之功,擅自冒进,届时兵祸一起,齐主必然大怒!”
“我陈纵亡,齐主的谋略也被破坏了,少不得要问罪二叔,甚至将之逼反,得不偿失也!”
喜怒耻羞轮番回转,在陈蒨的心境上流连忘返:他被齐主小看了,甚至还不如孙权!
而他、他……甚至要仰赖着齐主断定他不能破局兴陈的蔑视,求得一线生机!
何其悲也!
陈蒨和章要儿哀思神失,如果只有他们自己独处,难免要大哭大闹疯癫一场,只是两人都在,反而要强撑着不让自己破防,良久以后,喘息才渐渐褪去,留下两道无奈的眼神。
章要儿已经说得很明白了,现在陈国就是弱势,而王琳还可能夺取荆襄,真的有破江南灭陈的可能性,所以齐主的政策开始倾斜,会隐约对南陈提供帮助;南陈还有稳定的赋税区,所以不会直接给经济援助,但会默许陈国积攒力量去保护自己,乃至消灭一二镇,继续和东梁和其他叛镇拉扯。
而如果陈军在平叛时如有神助,一不小心把四镇都灭完了……那齐国就会再拱火,并继续让陈昌发挥作用,钳制陈国,总之就是让陈蒨饿不死又吃不饱,一直活在齐军和东梁的阴影中。
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幸福,现在的陈蒨就是如此,他只能哀叹着做出决定:
真的要撤去北方防齐的兵马吗?
真的吗?
纵使太后分析得极有条理,但人的生命只有一次,这就相当于把刀放在齐军手里,赌他们不会杀自己……凭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