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21章 你叫什么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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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在那层东西的后面,他看见了。

又一条河。

比悬在星空上的那条,大得多得多。

大到那条在众人眼里已经大得没边的时光长河,在这条河面前,不过是一道浅浅的支流。

河水是黑的,黑得没有一丝反光。

它不响,不动,可它在膨胀!

金袍老人看得清清楚楚!

远方,一颗星燃到了尽头,灭了。

一滴黑,汇进河里,河,宽了一丝。

一片星海老去了,死了。

一股黑,汇进河里,河,又宽了一丝。

万万年了。

这条河,就这样,一滴一滴,慢慢膨胀!

越吃,越肥。

越肥,越深。

深不见底!

那口寂灭棺里的黑,说到底,不过是这条河,分出去的一股暗流。

金袍老人久久没有说话!

他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,可这些东西却让他从心底里发寒!

这一片海,比他想象的,猜测的还要深……

就在这个时候。

那根探到河边的金线,轻轻,抖了一下。

金袍老人的瞳孔,猛地一缩!

因为那条河,‘看’了它一眼。

河没有眼睛。

可那一眼,确确实实地,落在了那根金线上。

像深海里,有什么东西,缓缓地,摆了一下身。

金袍老人几乎是本能地,手指一收。

“啪。”

那根金线的光,瞬间收掉了九成九,连颜色都褪成了黑色,贴着河的边缘,一动都不敢动。

一息。

两息。

三息。

那道目光,缓缓地,挪开了。

过了很久,金袍老人轻轻地,吐出一口气。

“好险。”

他手指再一收。

那根贴边的线,带着线头上一点比发丝还细的黑,退了回来。

退出星空的背面,退出虚空,退回那口棺里。

回来的这一路,那口棺,疯了。

棺盖上,九枚镇魂钉自己动了起来,钉身根根爆出黑气!

棺里的黑,不要命地往外喷,像是要拼着自毁,把这条线,连同线后面的两个老人,一起吞掉!

满天的白帆,轰然重新鼓起!

可这一次,鼓起的白帆,只撑了半息,又瘪了回去。

因为,源祖出手了。

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。

所有人只看见,上一秒还站在棺边的老人,下一秒,已经站在了那口巨棺的棺盖上。

他抬起一只脚,不轻不重地,跺了一下。

“咚。”

就一下。

整口巨棺,从棺盖到棺底,齐齐一震!

棺里往外扑的那片黑,“噗”地一声,缩了回去。

满天的白帆,静了。

源祖收回脚,拍了拍衣角的灰,慢悠悠地开口。

“老夫还没死呢。”

“当着老夫的面,想翻天?”

说着,他抬起脚,又是轻轻一跺。

这一回,那片黑,再没敢动。

金袍老人收回最后一缕金光。

他摊开手掌,掌心托着一丝黑。

那丝黑细得几乎看不见,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。

可它躺着的那一小块皮肤,正在一寸一寸,失去颜色。

“不安分。”

老人摇了摇头,抬手,把那一丝黑,缠在了节杖的金穗上。

穗子轻轻一绕。

那丝黑,安分了。

像一条,被收进笼子里的蛇。

源祖从棺盖上跳下来,凑过去:“找到了?”

“好像是找到了!”金袍老人声音有些不确定!

“在哪儿?”

金袍老人望着夜空,望了很久。

“哪儿都在。”

源祖脸上的笑,慢慢收了。

哪儿都在!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!

两位老人,都沉默了起来!

天上,那口巨棺,已经空了。

先前棺里一口一口往外吐的黑,此刻一丝都不剩。棺身在星光下显出老旧的木色,像一口真正埋过人的棺。

满天的白帆还在,帆下的人还在。

只是他们一个个仰着头,眼睛睁着,早没了声息!

第七分阁,全灭。

没有打斗,没有惨叫,连一句告别都没有!

源祖背着手,在棺前站了很久,最后骂了一句:“一群蠢货。供什么不好,供这玩意儿。”

金袍老人回来的时候,天边已经泛起一线灰白。

源祖迎上去,就问了一句:“这次可以确定了吧!也不枉老夫费了这么大的力气!”

“哎!还是没能确定!”金袍老人神色惋惜!

“它察觉到了危险,把借出去的东西,全收走了,溯源的路断了!”他道:“这些人给它当了多年的狗,到死,连自己供奉的是个什么,都不知道。”

源祖沉默片刻:“那……你连根毛都没摸着?”

“摸着了一层皮。”老人望着天边那线灰白:“上次老夫说,它在‘哪儿都在’,那是皮。老夫今夜想扒一层!没想到里头还有一层。”

“几层?”

老人摇了摇头,没有答,他也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有几层皮,还是那就是它的本体!

源祖背着手来回走了两步,终究没忍住:“它,到底是个什么东西?”

金袍老人望着远处那条正在慢慢隐去的河,又想起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的平静。

“老夫不敢说。”他道:“老夫只知道,它的根,没扎在过去。”

“那扎在哪儿?”

“扎在未来。”老人说,“扎在那些还没有来的日子里。”

源祖的脚,停住了。

天边那线白,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

老人收了节杖,望向脚下的星球:“回去吧。看看他们的灯,亮了没有。”

……

地球,江城。

天,真的亮了。

那口巨棺被源祖随手收成巴掌大,揣进了袖子里。天上的白帆,早在不知不觉间化得干干净净,像一场没人看见的雪,落在了星光里。

金袍老人落到地上的时候,整座城静得能听见呼吸。

他一步一步,踩在还没干透的街道上。

没人敢出声。有人认出他是从天上下来的人,膝头一软跪了下去;跪的人越来越多,跪了一街,连孩子都被大人按着肩膀低下了头。

金袍老人没有看任何人。

他办完了事,要走了。

他抬起脚,已经要踏回天上。

可那一脚,悬在了半空里。

因为他的目光扫过满街的人时,忽然,停住了。

在他这样的眼里,人间是没有秘密的。生从哪儿来,命往哪儿去,半生的悲欢,一辈子的小事,都只是水面上的一行字,扫一眼,就读完了。

刚才那一眼,他本来是随便扫扫。

跪在地上的人,他看过去;哭的人,他看过去;抱着孩子发抖的妇人,他看过去。

然后,他看见了人群边上站着的那个少年。

也看见了那少年身上,那条“来处”。

他顺着那条线,往回走。

走过了这一夜,走过了三族压境的黄昏,走过了少年咬牙修行的那些年,走过了他还小、还什么都不懂的年纪,再往前,是他被抱在怀里的那一年。

再往前!

线,断了。

不是被剪的。剪断的线有口子,这断口上什么都没有,平得像那里本来就没写东西。

像有人,在他出生之前,就替他把这一小截从时光里轻轻摘了出去,又替他补了一截别的东西进来。

补得妥帖,严丝合缝。连时光,都没认出这笔账是假的。

金袍老人收回目光。

他慢慢转过身子,一步,走到了那个少年面前。

整条街的空气,跟着他一动,又静了回去。

秦枫站在原地,动不了。

不是被制住了,是他自己的腿挪不动。

这位老人站在他面前,明明不算高,可秦枫觉得自己浑身上下、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,连骨头缝里那点凉,都藏不住。

“小子你叫什么?”老人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