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海面无风，水天一色，蓝得无边无际。阳光打在海面上，碎成亿万片细密的银鳞。
景年悬停在水面上方数尺，衣摆在气流中轻轻翻动。他划开终端，确认定位，然后环顾四周，认出了这片海域。
“这个坐标……是隐海试验场。”
在与那不盖勒二世联结时，他曾来过这里。
“原来隐海修会与残星会早有勾结，是为了研究死者复生的技术吗？”
他低声自语，把终端收回口袋。
海风掠过他额前的碎发，他眯了眯眼，催动共鸣力，让气流在周身形成一层半透明的保护膜。
他纵身一跃，刺破海面，没入水中。
海水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。景年睁开右眼，赤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亮起。
世界变成了一张由频率织成的网，有海水的频波，有鱼群的频波，还有远处那些，半埋在海床里的钢铁建筑，散发出低沉的振动。
他在这些频率中搜索，很快捕捉到了一缕极细的、带着血味的频率，从试验场深处传来，微弱且不稳定，像快熄灭的烛火。
他心念一动，身形化作一道流光，破开海水，朝海底深处疾驰。
隐海试验场的主体被半埋在泥沙里，巨大的金属穹顶已经锈得发黑，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海藻和藤壶。
景年从一处破损的排水口钻进去，穿过几道被水泡烂的舱门，绕过几个仍在慢悠悠转动的防卫装置，进入一条通往内部的干燥通道。
海水被某种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，内部与普通地下室无异。
他拐过几处断壁残垣，来到一段长满杂草的楼梯前。
弗洛洛正蜷缩在石阶边。
她背靠着墙，左手紧紧按在右臂的声痕上，指节发白，右眼上缠着绷带，左边那只红晶般的眼睛黯淡无光，像蒙了一层灰。
浅色的长发散乱搭在肩头，几缕被汗水黏在脸侧，深色长裙上沾着泥土，裙摆处有大片干涸的血渍。
她呼吸虚浮，每一次吸气都像在漏风。
景年站在楼梯上方，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弗洛洛。他撇了撇嘴，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：
“哟，你怎么伤成这样？”
弗洛洛没有回答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，把紊乱的气息一点点压下去。她抬起头，漠然地看向景年：
“不必冷嘲热讽，你不会比我好到哪里去。”
“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说完，我送你一程。”
景年拧了拧手腕，靠在一旁的石柱上，姿态松弛。
“杀了我，对你没有半点好处。相反，与我合作才是你唯一的救赎。”
弗洛洛冷笑了一声，眼神里有轻蔑，但更多的是笃定。
“说来听听吧，我倒要看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。”
景年抬起下巴，语气散漫。
弗洛洛撑着墙，换了个更省力的坐姿：
“20年前，克里斯托弗在七丘城下培育鸣式之茧。他用海之女的尸体做媒介，收集利维亚坦的力量。”
景年眸光一寒，杀意不受控制地逸散开来，把石阶上的杂草都压得伏下去。
在拟态人生里，他亲眼见过那一幕。克里斯托弗用蜜芽的身体作媒介，培育出一头扭曲的怪物。七丘城在怪物的袭击下沦为废都，奥古斯塔战死，尤诺被黑潮吞没。
‘蜜芽，如果你真的出了事，我会提着克里斯托弗的狗头来祭你。’
景年不自觉地握紧拳头，指关节发出阵阵脆响。
弗洛洛自然感受到了那股杀意，但她没有慌张，继续往下说：
“如今，海之女的茧被今州岁主破坏。鸣式的力量凝成一颗宝石，逃到了这里。”
“你想让我帮你找那颗宝石？”
景年把杀意收了收，懒洋洋地打断她。
“不错。有鸣式宝石的增幅，我就能达成完美共鸣，创造出真正的失亡彼岸。”
弗洛洛点头，红晶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“我凭什么帮你？”
景年的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。
“如果宝石落到克里斯托弗手里，你将失去一切。宝石能大幅提升他的共鸣力，他会杀死今州岁主，杀死今州令尹，杀死你身边所有珍视的人。”
“哈哈哈——！弗洛洛，你别逗我笑了。”
景年噗嗤一声笑出来，笑得肩膀都在抖，
“你以为他是什么人？他敢与瑝珑为敌？敢与黑海岸为敌？敢和整个人类为敌？”
他摊了摊手，语气从容，
“克里斯托弗不是傻子。与其去杀什么岁主，不如给我编一个绝望的剧本。让我以为身边的人都死绝了，让我自己去融合鸣式和岁主的力量，然后再控制我，把我变成你们会长的傀儡。”
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？！”
弗洛洛瞳孔骤缩。
这个计划他们昨天才拟定，不可能泄密。而且听景年的口气，他不仅知道计划，似乎还很清楚克里斯托弗的共鸣能力。
“我猜的，你信吗？”
景年冷笑着回答。
在拟态人生里，他和克里斯托弗打了几十次交道。对方的手段，对方的品性，甚至对方会说哪句台词，他都一清二楚。
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层，他才放弃了寻找完美因果线的执念。他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失去白璆她们，呓语镇里发生的一切，都是克里斯托弗为他量身定制的剧本，是精心排演的绝望。
但现在他仍要阻止克里斯托弗，因为后者真的有能力夺走时序之力。被鸣式宝石增幅的克里斯托弗，将会是个非常棘手的敌人。
这一次的人生他看不透，所以必须掐灭每一个变数。
“是我小看你了。”
弗洛洛的神情重新恢复平静，板着个小猫批脸，
“就算你知道计划，若鸣式宝石落到他手中，你又有几分胜算？”
景年右手一挥，圣剑提尔芬从终端中唤出，剑尖直指弗洛洛：
“我完全可以在这里杀了你，然后自己去找宝石。”
“嗯，我相信你有这个本事。但如果你帮我拿到宝石，我可以帮你复活亲人。”
弗洛洛面不改色，语气不骄不躁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景年早就知道弗洛洛的算盘，但还是装出疑惑的样子。
他想看看，此刻的弗洛洛是否还有挽救的可能。
“只要我成为完美共鸣者，就能构建失亡彼岸。在那里，我能把死去的灵魂从地狱拉回来。你的父母，你的故友，我都可以帮你复活。”
弗洛洛的声音里带着蛊惑。
“哈哈哈——！你还是这么天真啊，弗洛洛。”
景年仰头大笑，这一次的笑声里没有讽刺，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。
“狂妄自大的家伙！别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！”
弗洛洛恶狠狠地瞪着景年，声音嘶哑，眼眶微微泛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