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0章 失亡彼岸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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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不允许任何人嘲笑她的执念,不允许任何人否定她几百年的求索。

“景年,你若不想复活亲人,为什么把他们的残响囚禁在地狱里?”

她反唇相讥,像要把最后一根钉子敲进景年的软肋。

景年收了笑,放下剑,声音沉下来:

“我替你试过了,复活行不通。我这次回来,就是来和父母告别的。”

“因为你自己做不到,就想劝我放弃?你未免太小看我了!”

弗洛洛撑着墙站起来,身体因为虚弱而摇晃,但她还是咬牙站定。她瞪着景年,胸口剧烈起伏,声音破碎:

“你知道我为了今天经历过什么吗?你知道我在这期间受了多少苦吗?你以为仅凭几句话,就能让我放弃?!”

“我当然知道。我知道你的过去,知道你的遗憾,知道你的执念。”

景年直视她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眸,语气却平静得不像话,

“特莉丝、丽亚、鲁诺、还有你的母亲,他们都死在悲鸣之中。那场灾难来得太突然,你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。他们的脸被你淡忘,可你对他们的爱还留在心里。”

他一边说,一边往前走,每一步都踏得很稳,回音在通道里层层叠叠,

“我还知道,你为了寻找复活死者的方法,放弃了最爱的音乐。你向科学探究,遇到恶人利用;你向悲鸣求证,遭到愚人唾弃。你在绝望里走了很久,久到那个被毁掉的故乡,已经诞生了新的文明。”

“你怎么会知道?我明明没告诉过任何人。”

弗洛洛后退一步,眼里的恨意一点点褪去,变成恐惧,迷茫,还有某种渴望。似乎那个她等了几百年的答案,正在一步一步向她走来。

她曾一直期盼着鲁诺对她说的话,等待亲人的来生。可她等了实在太久,一直没有等到奇迹发生。

后来她才知道,是鲁诺骗了她。她必须找鲁诺问清楚,必须找到能复活母亲的方法。

渐渐地,她再次忘记鲁诺的面孔,只记得在实验室里被当做永生材料,只记得在祈求神明时被无信者钉在耻辱柱上,只记得这一路走来时的各种痛苦。

“我并不是想劝你放弃,而是把真相告诉你。”

景年在距离她一步远的地方站定,把圣剑竖在眼前。剑身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,把整个通道照得通明。

他松开手,圣剑悬在半空缓缓旋转,剑光将他的身体整个笼罩进去。

“我替你找来了鲁诺,让他亲口告诉你真相吧。”

话音落下,剑光骤然收缩。

分离之力如丝线般侵入景年的身体,把鲁诺的残响一点点抽离出来。

圣光散尽,鲁诺的残响赫然悬停在景年身旁,身体半透明,边缘泛着极淡的蓝。

“好久不见,弗洛洛。”

鲁诺推了推眼镜,嘴角微微上扬,可那笑容的底色是感伤,像旧照片上泛黄的暖光。

弗洛洛浑身一僵,眼睛瞪到最大,瞳孔剧烈收缩,像要把眼前这个半透明的人影整个吞进去。

她体内的共鸣频率不受控制地向外炸开,右眼上的绷带被崩飞,露出一只血淋淋的红晶眼瞳,瞳孔如被刀刻过一般,分成无数细小的裂面。

她的心脏开始疯狂跳动,耳边只剩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。

“噗通——噗通——噗通——”

共鸣能量随着心跳暴涨,狂风从她脚下卷起,掀翻了石阶上所有杂草。碎石在空中乱舞,通道两壁被刮出细痕。

景年后退半步,右目死死锁定弗洛洛体内正在失控的频率。他脸色骤变,朝鲁诺吼道:

“你做了什么?!她的共鸣力突破超频临界值了!”

鲁诺苦笑,镜片后的眼神复杂到难以名状:

“没想到,她一见到我就诞生了心魔。”

“你是说,她正在蜕变成完美共鸣者?”

景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
鲁诺点头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,像在交代后事:

“接下来,交给我吧,我会改变她的命运。”

“如果你失败了,我不会手软。”

景年重新握住剑柄。

“嗯。如果她仍旧走上那条不归路,你就替我杀了她。”

语毕,鲁诺的残响开始急速压缩。

半透明的身体坍塌,凝成一个巴掌大的小型黑洞,无声地旋转。黑洞停顿一瞬,然后猛然钻入弗洛洛右臂的声痕之中。

景年收起圣剑,盯着弗洛洛的手臂。声痕处的皮肤鼓起又平复,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搏斗。

他低声叹了口气,摇头自语:

“希望漂泊者说的方法有用,这是最后的机会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弗洛洛体内突然爆发出一股强得骇人的吸力。

空气、砂石、光线,全被那股力量拽向声痕深处。景年脚下的石板开始碎裂,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弗洛洛滑去。

“我靠!怎么还吸我啊?!”

他立刻调转方向,扒住身旁的石柱。可那吸力太过恐怖,石柱都开始崩裂。

仅仅几个呼吸,他整个人离地而起,和弗洛洛的身体撞在一起。

刹那间,周围两米内的空间,连同两人,尽数被吸入一个球形的虚空。

地面剧烈一震,只留下一个轮廓浑圆的半球形凹坑,像被什么东西凭空挖走了一块。

……

景年的意识在黑暗中翻了几圈,才缓缓恢复。

他爬起身,先看了一眼自己有没有缺胳膊少腿,然后才抬头打量四周。

眼前是一个山村小镇,石板路从脚下延伸到半山腰,路旁是低矮的木屋和石砌矮墙。

“奇怪,这是什么地方?”

景年左右张望,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,风穿过木屋的缝隙,发出极轻的呜声。天是灰蓝色的,像暴雨前两分钟的短暂安静。

忽然,一个幼小的身影如同凭空浮现一般,出现在景年的视野里。

那是一个小女孩,五六岁的样子,圆嘟嘟的脸,红扑扑的,很可爱。

她站在远处的路边,正朝这边看,五官的模样,竟与弗洛洛有七八分相似。

景年心里一紧,抬脚走上前,在女孩面前蹲下来,放柔了声音:

“小妹妹,这里是什么地方呀?”

女孩仰起脸,举起小手抓住景年的裤管,另一只手指向远处的建筑群。她张了张嘴,发出“糯糯,糯糯”的呓语。

那声音不像人说的话,而是如呓语种声骸那般,是由频率构成的单音。

可奇怪的是,景年竟然听懂了。

女孩说,这里是失亡彼岸,有人想见他。

景年揉了揉女孩的小脑袋,握住她的小手:

“带路吧。”

“糯糯——糯糯——!”

女孩兴奋地叫着,两条小短腿一蹦一跳地往镇子中心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