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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岸人站在一旁,看着舱门缓缓闭合。
“咔哒。”
透明舱门与舱体合拢时发出低沉的气密声,淡蓝色液体注入,将景年的身体轻柔地托浮在舱体中央。
守岸人从终端里取出,先前没收漂泊者的本子和笔。翻开纸页,她在上面写下一行字:
「因果的调律者·景年:」
写到这里,她合上本子,把笔夹在封皮上。
漂泊者从她肩侧探过头来,下巴搁在她肩膀上:
“你说师傅能撑多久?”
“他的时间维度和我们不一样,他在里面经历一年,或许只等同于我们的一秒。”
守岸人把本子和笔一起递还给漂泊者。
“那我猜——师傅应该能撑到一分钟。活个60年,应该没什么问题。”
漂泊者接过本子和笔,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不管如何,等他醒来,你需及时调整他的心态,不可让他内心崩溃。”
守岸人抬眸看向容器舱,舱内淡蓝色的液体正缓慢旋转,把景年的发丝拂起来,像水草漂在安静的深海里。
漂泊者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,又抬头看了看舱内闭着眼的景年,表情凝重。
她知道,景年此刻正在经历一次又一次失败的人生,推倒一遍又一遍重来的因果。
等景年从里面出来,拟态人生中所有失败的经历叠加在一起,会产生各种极端负面情绪。那种东西,足够把一个人的精神压碎。
“咔嚓——”
容器舱发出清脆的解锁声。淡蓝色液体从底部排出口迅速抽离,舱门缓缓滑开。
漂泊者一愣。
师傅进去才不到20秒,这么快就完事了?
她立刻翻开本子,握紧笔杆,视线锁定景年的脸,观察其瞳孔、眉间、嘴角……任何一个微表情都不放过。
如果景年出现心理崩溃的迹象,她必须在第一时间下笔。
景年睁开眼。他用力吸了一口气,然后慢慢吐出。
他面色如常,神色平静地看向漂泊者:
“抱歉,我好像搞砸了。”
“才坚持了19秒,确实是有点短了。”
守岸人面无表情地分析。
漂泊者朝景年笑了笑,语气里没有失望,只有一种大大咧咧的鼓励:
“没事的师傅,时间长短是可以锻炼的嘛。最起码你的内心没有崩溃,已经很厉害了!”
“原来对你们而言,才过去19秒?我在里面被命运折磨了十九年。”
景年从舱里迈出来,脚踩在金属地面上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,显然有些腿软。
他现在才真正体会到,寻找完美因果有多难。
重启人生时,他只能带着零散的记忆碎片进去,避开某些已知的错误,却避不开新的失误。
这次的人生,同样充满遗憾和失败,令人绝望。这些负面情感,在他退出拟态时会被完整地带回来。
他依旧清晰记得,自己上一次死亡前的画面。悔恨和愤怒像两根烧红的铁钩,扎在胸腔里,差点把他的理智撕碎。
好在,他在意识深处设了思想钢印,能在崩溃边缘把自己硬拉回来。
“继续加油啊,师傅!”
漂泊者朝景年挥了挥拳头,
“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更强的未来!”
景年点头,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向容器舱。
舱门关闭,淡蓝色液体再次涌入。
守岸人理了理裙摆,转身朝总控室深处走去:
“漂泊者,你在这里陪着他。我先去处理别的事,就不陪你等待了。”
话音未落,她身形一晃,直接消失在原地。
漂泊者怔在原地。她眨了眨眼,然后猛地反应过来,朝守岸人消失的方向大喊:
“喂!你没给我留钥匙,我怎么出去啊?!”
声音撞上墙壁,又弹回来,在空旷的室内来回折返了好几次。
没有人回应她,只有仪器低沉的嗡鸣陪着她。
“我真是服了,你个不靠谱的娘们!”
漂泊者又吼了一声。
回音照样弹回来,像是在嘲讽她。
她掏出终端,点开飞讯。
果然,信号格是空的。
她郁闷地坐回椅子上,手肘撑在桌面,双手托腮,盯着天花板上的白灯发呆。
“我要怎么出去啊……”
她的视线无意识扫过桌面上那支笔和本子,然后慢慢坐直了身体。
“对了!这里是心之集域,秧秧应该也能进来!我要想办法,让她主动来找我。”
她翻开本子,拿起笔,写下了一行字:
「时光的再旅者·秧秧:思念漂泊者,非常想见漂泊者,一秒钟没看到漂泊者就浑身难受!」
最后一个感叹号落下时,她举起本子,歪头欣赏自己的字迹,嘴角慢慢翘起来:
“哼哼——!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。”
话音未落,身后又传来一道“咔嚓”声。
容器舱的舱门再次打开。
景年再次睁眼。这一次,他的状态和上次判若两人。
他满脸通红,额角青筋暴起,双眼布满血丝,拳头攥得整双手都在发抖。
漂泊者立刻拿起笔,在「因果的调律者·景年:」后面补上「心如止水」四个字。
笔锋刚落,景年的面色就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。额角的青筋消下去,眼白的血丝褪去,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。
“师傅,你经历了什么?这次的反应这么大?”
漂泊者把笔夹回本子里,走过去打量他。
景年走出舱门,捂着额头,用力揉了揉太阳穴:
“奇怪,刚才的负面情绪怎么突然消失了?”
在这次拟态人生里,他活了足足56年。
他兢兢业业运营了56年的人生,最后却毁在弗洛洛手里。在人生的最后,他被弗洛洛砍成臊子,连个人样都没有。
五十六年的人生瞬间被摧毁,心中的不甘和愤怒直接冲垮了理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