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84章 三垢(二)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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痴没有说话。

它站在那里,只是站在那里。

“是三垢吗?”天绝看着那个痴,看了很久:“你是贪嗔痴中的痴吧!你应该被我斩了才是!否则我如何能够让你们!

现身!”

“斩了。你真的斩了我吗?”那个痴道,“你斩的只是那个叫静慈的尼姑!而李慈,仍然在你心中!”

天绝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
“你杀的静慈,她只是一个外人。”只听,那个痴继续道,“而正是因为你斩了她我才在你的心里反而更加结实了。”

痴垢那句话落下来的时候,天绝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。

他眉梢动过之后,脸上的神色就再没变过,可眼底那一层清寂里,有什么东西轻轻陷进去了,像冰面被指甲按了,

一个浅坑,一下子又浮起来,可那道痕迹已经留住了。

他攥成拳的手不曾松,指节仍旧泛白,可拳头上的光却微微抖了一下,一抖之后再没稳回来细细碎碎地泛起涟漪。

活了几百年,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。

他不是没听过逆耳之言,西域佛门里那些不服他的人,有的是当面指着他的鼻子骂的,骂他伪善,骂他借佛行私,

骂他表面渡人实则夺权。

那些话他一概当作沙砾,落在袍子上,弹一弹就掉了。

可此刻,痴垢这句话,是从他自己心里长出来的。他驳不掉,只能捂着。只见,他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抬起头来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道,声音很平,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,

“我虽然杀的是静慈,壳是碎了但你还在。而你比贪和嗔都聪明,你似乎是知道我心中仍存对她的愧疚,是想让我,

最后,斩你!”

痴垢没说话,只是安安静静看着他。

“可你忘了一件事。”天绝道,他往前走了一步,身上的僧袍无风自动,脚下的沙面上一圈梵文无声地铺开,

“我今日破境,为的是成佛。而我佛家修行最后一关,便是斩除三垢。贪、嗔、痴,而三样斩干净了人就圆满了。”
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光从他脚底下往外漫,把青白雾霭逼退了一尺。

“我方才看见你们三个从我体内浮出来的时候,我就明白了。你们便是我心里要抛弃的最后三样东西。而斩了你们,

我就是佛。

斩不了,我就会死!会身死道消!”

他站定了,看着面前的三垢,“我天绝修行数百年,从一个小沙弥走到今日,我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,更说了很多,

不想说的话。可我今日依旧站在这儿!”

他抬起手来,掌心朝上,五指张开,那层淡彩佛光从掌心涌出来,聚成一团,亮得匀匀的。

“而今日的我誓要成佛!”

那几个字出口的时候,整片绿洲忽然静了一瞬。

风停了溪水不响了,榕树叶子不翻了,连沙粒都不动了。就那一瞬的静像是整片天地都竖起耳朵来听他说这句话。

而他的话音刚落,贪垢先动了。

只见,那团化为天绝模样的墨雾率先从中间分开,无数条漆黑的丝绦往外漫延,丝绦所过之处,空气之中灌满了,

大悲寺的图景,千百僧人低头诵经,万千信众伏地叩首。

那些东西不是从天绝眼前过,是从他血里过,每一条丝绦穿过去,都是一声“阿弥陀佛”齐齐整整贴着耳朵灌进来。

“你誓要成佛。”贪垢的声音从黑雾深处透出来,闷闷的,很缓,“你要成佛,是为了那炷香点在你手边。

你嘴上说成佛,心里想的是万人之上。”

天绝没答。

他往前走了一步那些丝绦往他身上贴,贴到僧袍边上,他掌心那团佛光忽然散开,散成一层薄薄的膜覆在他周身。

丝绦撞在膜上,滑开了,滑开之后还想再回,可天绝的第二掌已经到了。

那一掌拍出去,掌风比刀光更沉,更钝,像一座山横着推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