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丝绦被碾断了一大片,断口处喷出来的细碎东西还没来得及蠕动,就被掌风追上碾成了黑灰。
整片沙地往下陷了半尺,远处那两排枯胡杨的骨节一声一声往下断,段段落在沙上。可那丝绦竟是断一条长三条。
天绝劈到第七掌的时候,脚下的沙已经陷下去一尺深。
那些丝绦也改了个路数,往他脚底下钻。
沙面底下全是黑的,像墨汁泼进了沙里,一层一层往下渗。天绝每踩一步,脚底就有一股东西往上顶,顶得他是,
脚心发麻。
贪垢在黑雾里笑了一声:
“你劈得越快,我长得越快,尽管你的修为已到佛境,可是劈出去多少,我便能吃进去多少。你打我,等于喂我。”
天绝停了手。
他站在黑雾里头,两只手垂在身侧,掌心的佛光一明一暗地跳。
他喘了两口气,忽然往沙地上一坐,盘起腿来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闭上了眼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道,“我打你,等于喂你。那我就不打了。”
贪垢的笑声停了一下。
“你坐禅。”贪垢道,声音里有一丝不太确定的东西,“你这个时候坐禅?”
“对。”天绝闭着眼道,“我坐禅。你长你的。我看你能长多快。”
他开始念经。念的是《三渡真经书,渡苦篇》,声音不高不低,不急不缓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。
他念到第三遍的时候,贪垢又开始动了,丝绦往他周围的沙地上铺,铺到离他三尺远的地方,然后它便铺不动了。
那三尺沙地还是黄的,丝绦爬到边界上就停住了,再往前爬一寸都爬不动,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贪垢的黑雾里传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——你在念什么。”
“《渡苦片》。”天绝道,眼都没睁,“你靠我的念头长。我方才打你,是动了‘我要斩你’的念头,那念头喂了你。
我现在不动那个念头了。我就念经。念经的时候我心里什么都不想,你拿什么长。”
他念到第十五遍的时候,贪垢已经缩成了一团,比方才小了一半。丝绦耷拉在雾边上,软塌塌的,不再疯长。
片刻后,天绝把经停了,睁开眼,站起来。接着抬起手来,一掌便拍下去。
掌风从黑雾正中穿过去,把那团缩了水的墨黑拍成两半。
劈开的时候没有声音,也没有挣扎,两半黑雾往两边塌下去,塌进沙里,渗得干干净净。
天绝收回手,转向嗔垢。
嗔垢那团赤焰一直在旁边看着。天绝斩贪的时候它没往前凑,火里头那些焦黑的手,全都攥着拳头,攥得紧紧的,
可没伸出来。
天绝转向它的时候,它往后退了一步,退了一步之后火苗忽然往上一窜,窜起一丈多高,
火里头那些焦黑的手全都张开了,噼里啪啦地往天绝这边抓。
“你恨。”
嗔垢的声音从火里出来,又急又燥,“你恨乾天九,你恨悟能,你恨乔义。你恨一切挡你路的人。
你方才斩贪用念经,你斩我用什么。你念经也没用!恨是经压不住的!”
天绝站在火焰跟前,没躲。
“你说得对。恨是经压不住的。所以我不压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,火苗舔到他僧袍边上,烧焦了一角,可他没停。
“我方才斩贪,是因为贪能饿。你不一样。你恨了一百年,恨得骨头都硬了饿不死你。你靠恨长我越压你你越长。”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,火焰烧到了他的胳膊,僧袍袖子烧没了半截,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火燎出来的红印子。
可他还在走。
“那你凭什么斩我。”嗔垢道,声音里有一丝慌。
“凭我不压你。”天绝道,“我让你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