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悟能,与他的几名弟子差点跪下。不是他们自身想跪,而是腿自己弯的。
那伴随着光的威压落下来,沉得整片沙往下陷了半寸,让悟能等人在那里连头都抬不起来。
“佛……”疤面僧人跪在队伍前头,声音都断了,“这是佛吗?……”
天绝站在光里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变化,那变化不只是修为一层一层往上走,是整个人的身体从里往外换了一层,骨、肉、
血、气、灵,一层一层换。
那感觉是天地的力量在他身体里翻了个身。
他的眼睛睁开。那一双眼睛里什么也没有,不是空,是清,像一杯没有被搅过的水。
然后光里出现了东西。
有三团。
而那三团是从他体内出来的。第一团从他的丹田里面浮出来,灰黑色,很沉,像一团没化开的墨。第二团则是从,
他的胸口浮出来,赤红色,很躁,像一块烧红的铁。
第三团从他的眉心浮出来,青白色,很轻,像雾。
只见三团浮在他身侧,慢慢地凝,凝成了三个人。三个人都和他一模一样,同样的脸,同样的僧袍,同样的站姿。
悟能跪在沙地上挣扎着抬头看着这一幕,心头一凛:
“那是......三垢。”
那三团东西为什么出来,天绝站在光里看着那三个自己,忽然明白了。
他是佛修。
而一个佛修要想达到佛境,和修士可是大不一样。修士们修的是力、是术、是天地之道,破境的时候,气往上冲,
冲过去了人就成了仙帝。
而佛修修的是心,佛家的道理说人心里有三样东西,叫三垢——贪、嗔、痴。这三样东西是遮住本心的三层层壳,
修行的人一层一层往下剥,剥到最里头把本心剥出来,本心一出人就圆满。
他的修为其实早就够了,可那三样东西一直没剥干净。
贪。
他贪那个三祖庭合一,他贪重建大慈悲寺,他贪重现当年盛景,他贪有朝一日万人俯首,那炷香点在他面前。
他嘴上说这是宏大愿望,说这是为佛法为众生,可他今日一破境,那一层壳就自己裂开了。裂开来他自己才看清,
他要做的,只有三分是为佛,另外七分则是为他自己。
嗔。这一层更重。
他恨任何人,更恨那些阻挡自己的人,而他恨得太久了,恨已经在他心里积成了骨头。
他嘴上说“此仇我日后必报”时说得那么平那么淡,
可他心里那一块石头已经沉到底了。
痴。这一层则是最深。而这一层就是李慈,就是红柳滩,就是那一枝沙枣花,就是他数百年,不敢回头的那件事。
这三层壳他这一百年一直在压着。
他的修为够了,可那三层壳压着他,让他过不去。
今日他斩了李慈,那一击落下去,痴那一层破了。而一破气就通了,气一通,可三垢也现了。
佛家修行最后一关便是斩三垢前。斩了三垢就是佛。
于是他站在光里,看见了那三个自己。
贪,嗔,痴。
那三个自己,也看着他。
“贪”先说话:“你这一百年,要三祖庭合一。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该如此。”
“不。”那个贪道,“因为你想要。你要万人跪在你面前,你要那炷香点在你手边。你从不是佛,你是想做佛的人。”
天绝看着那个贪,没有答。
“嗔”说话了:“你恨乾天九。恨悟能,恨乔义!恨一切与你为敌的人。”
“我不恨!”
“不。”那个嗔道,“你若没有恨意,我又岂会现身!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