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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章 前路秘托(1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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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旅店的时候,已经快凌晨两点了。

旅店的大门没锁,老板在一楼大厅的柜台后面打瞌睡,脑袋一点一点的,像鸡啄米。赵辰和奈亚轻手轻脚地上了楼,木质的楼梯在他们脚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,像是在抱怨被吵醒。

赵辰推开自己房间的门,把修罗剑放在桌上,在床边坐下来。他没有急着躺下,而是看着窗外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光斑,像一滩凝固的水。远处,枯井的方向已经安静了,地下的狂欢应该散了,那些戴面具的人正从地道里钻出来,钻进马车,消失在夜色里。明天,他们会回到各自的生活中,戴着不同的面具,扮演不同的角色。没有人知道他们今晚在这座破败小镇的地下做了什么,没有人知道他们看到了什么。

隔壁传来奈亚的动静。斧头靠在墙边的声音,靴子踢掉的声音,床板咯吱一声——她躺下了。然后是长长的、满足的叹息,像一个人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
赵辰也躺了下来。

他闭上眼睛,但没有睡。他在想双子。厄拉最后那句“你是什么东西”,声音里的颤抖,瞳孔里的暗红色光晕,尼拉从地上爬起来时嘴角的那一丝血。她们不是坏人,不是恶人,她们只是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,每天被人喂药,被人拉到台上表演,被人当作摇钱树。她们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算是“人”。

奈亚说“别让那颗药丸,把你们变成别的什么”。

赵辰不知道她们听进去没有。但他说了,那是她们的事。

第二天早上,赵辰被阳光晃醒。

窗户没关,晨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,把他的眼皮照成一片橙红色。他坐起来,揉了揉眼睛,发现天已经大亮了。阳光很干净,没有昨晚烛光的暧昧,没有月光清冷,就是那种纯粹的、暖洋洋的、让人想伸懒腰的光。

他洗漱完,把东西收拾好,下楼的时候看到奈亚已经坐在大厅里了。她今天换了一身衣服——不是紫冥那套,是她自己那套旧的,深褐色的短衫配黑色长裤,袖口磨出了毛边,膝盖上有一块补丁。巨斧靠在桌边,桌上放着两碗粥、两碟咸菜、一屉小笼包,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茶。

“你今天起这么早?”赵辰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没睡。”奈亚咬了一口小笼包,汤汁从嘴角溢出来,她用舌头舔了一下,“床板还是歪的。”

“你可以打地铺。”

“地上有蟑螂。”

“你可以睡屋顶。”

奈亚瞪了他一眼。

“你睡屋顶,我看着你睡。”

赵辰没有接话,低头喝粥。

两个人吃得很快,十五分钟就把桌上的东西扫光了。奈亚又加了一屉小笼包,赵辰又喝了半壶茶。旅店老板在柜台后面算账,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,像是在给他们的早餐配乐。

“吃完就走。”赵辰把最后一杯茶喝完,“到卡塔尼斯还要两天。”

“嗯。”奈亚把最后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,含含糊糊地说,“那个双胞胎的事,不管了?”

“不管了。”

“她们那个药呢?”

“跟我们没关系。”

奈亚嚼了两下,咽下去,然后喝了一口茶漱口。

“行吧。你说不管就不管。”

赵辰从怀里掏出几枚银币,放在桌上,站起来拎起背包。奈亚扛起巨斧,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旅店。

门外的阳光很亮,亮得让人眯眼睛。街上还是那副破败冷清的模样,但白天的光线把一切照得很清楚——墙上的裂缝,屋顶的破瓦,窗框上剥落的油漆。没有夜晚那种暧昧的遮掩,一切都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,丑陋得理直气壮。

赵辰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有尘土和干草的味道。

“走吧。”

两个人沿着主街往镇子外面走。路过杂货铺的时候,那个驼背的老妇人正坐在门口剥豆子,看到他们,手里的豆子掉了几颗,她没有捡,只是看着他们,眼神里有那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担忧,不是好奇,更像是一种“你们还活着”的确认。

赵辰看了她一眼,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

镇子外面的土路还是那条土路,坑坑洼洼,尘土飞扬。路两边的荒地在晨光中泛着灰白色的光,野草的叶子上挂着露珠,露珠在阳光中闪着细碎的光。远处的山丘在薄雾中若隐若现,像一幅还没画完的水墨画。

他们走了大约一刻钟,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不是一个人的,是好几个人的。脚步声很重,踩在土路上扑扑扑的,像有人在后面追。

赵辰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奈亚也停下了,巨斧从肩膀上滑下来,握在手里。

“赵辰先生——奈亚姑娘——等等——等等——”

金斯的声音。喘着气,跑得很急,像被人拿鞭子抽着赶来的。

赵辰转过身。金斯从土路那头跑过来,西装今天没穿外套,只穿了一件白衬衫,袖子卷到手肘,领带歪了,额头上全是汗。他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色西装的壮汉,就是之前守铜门的那种,面无表情,墨镜反着光,像两堵会移动的墙。

金斯跑到赵辰面前,弯着腰,双手撑在膝盖上,喘了好一会儿。

“你们……你们怎么……说走就走了?”金斯直起身,掏出手帕擦汗,“我……我刚接到消息就赶过来了……差点没追上……”

“我们赶路。”赵辰说,“有事?”

金斯把手帕塞回口袋,深吸了一口气,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“公爵大人想见两位。”金斯说,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,不像之前那种油滑的腔调,多了一些认真,“不是昨天的会客室,是公爵的私人书房。有要事相谈。”

“什么要事?”

金斯看了看赵辰,又看了看奈亚,嘴唇动了一下,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。

“关于双子。”金斯终于说了出来,“关于她们吃的那个药。还有……给那个药的人。”

赵辰看着金斯,沉默了几秒。金斯的眼睛里没有那种“我很真诚”的光芒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焦虑,更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很久、终于找到一个出口的期待。

“我们赶时间。”赵辰说。

“不会耽误太久。”金斯往前迈了一步,声音压得更低,“公爵大人说,如果两位愿意帮忙,报酬好商量。而且……而且这关系到双子的命。不只是她们两个人的命,还有其他像她们一样的孩子。”

奈亚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
“其他孩子?”

金斯点了点头。

“那个药,不是只有双子吃。地下拳坛不止血骨一家,很多竞技场都有类似的‘头牌’。他们的力量来源,都是同一个人给的。”金斯的声音有些发紧,“公爵大人查了这件事很久,但一直查不到那个人的底细。直到昨晚——昨晚两位的表现,让公爵大人觉得,也许两位可以帮上忙。”

赵辰没有说话。

奈亚看了他一眼,赵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他在想事情,在想金斯说的这些话有多少是真的,有多少是假的。金斯这个人,说话像挤牙膏,问一句挤半句,永远留一手。但他今天说这些话的时候,语气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之前是“表演”,今天是“真的”。那种区别,赵辰能分辨出来。

“多久?”赵辰问。

金斯愣了一下。

“什么?”

“见公爵,多久?”

金斯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不会超过半个时辰。公爵大人的私人书房就在镇子东边,走过去一刻钟。说完话,两位随时可以走。”

赵辰看了看奈亚。

“你觉得呢?”他问。

奈亚把巨斧扛回肩膀上,橙黑色的瞳孔看着金斯。

“去就去呗。反正也耽误不了多久。”她顿了顿,补充了一句,“但如果那个公爵耍什么花招,我可不保证他的书房还能站着。”

金斯连忙摆手。

“不会不会,绝对不会。公爵大人是诚心想请两位帮忙,绝不会耍花招。”

赵辰点了点头。

“带路。”

金斯转过身,领着两个壮汉,沿着土路往回走。赵辰和奈亚跟在后面。阳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尘土飞扬的路面上,像五条黑色的河在流淌。

镇子东边确实有一栋房子,比镇子上所有的房子都大,但外表很低调,灰色的墙,灰色的瓦,灰色的门,和周围的破败融为一体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注意不到这里还有一栋像样的建筑。金斯走到门前,敲了三下,门从里面打开了。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老头探出头来,看到金斯,点了点头,侧身让开。

门后面是一条走廊,走廊的尽头是楼梯,楼梯通往二楼。金斯领着他们上了二楼,推开一扇深棕色的木门,里面是一间不大的书房。

书房和会客室完全不是一个风格。没有水晶灯,没有壁画,没有暗红色的地毯和金色的壁柱。只有一张书桌,一把椅子,一面墙的书架,书架上的书塞得满满当当,有些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。窗户半开着,白色的纱帘在晨风中轻轻飘动。书桌上摊着一张地图,地图上用红笔画了几个圈,旁边放着一盏铜制的油灯,灯芯还没烧尽,散发着淡淡的煤油味。

公爵坐在书桌后面。

他今天没有穿长袍,穿了一件深灰色的便服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。面具还是戴着的,还是那个黑色的半面罩,但额头上的红宝石没有昨天那么亮了,像一颗快要燃尽的炭。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,那些镶着宝石的戒指还在,但今天看着没那么刺眼了。

“坐。”公爵指了指书桌对面的两把椅子。

赵辰坐下来,奈亚也坐下来。巨斧靠在椅子旁边,斧刃朝外,正对着公爵的方向。

公爵的目光在巨斧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到赵辰脸上,又移到奈亚脸上。

“昨晚的比赛,我看了。”公爵说,声音比昨天低了很多,少了那种“我说的话就是规矩”的笃定,多了某种更私人的、更像“人”的温度,“两位的实力,远超我的预估。尤其是这位姑娘——”他看着奈亚,“一个人,毫发无伤,把双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。我在这一行干了十二年,从没见过这样的战力。”

奈亚没有说话。

公爵也不在意,继续说下去。

“我今天请两位来,不是想让两位打假赛,也不是想让两位当双子的陪练。是另有一事相求。”

他站起来,走到书架前,从第三排抽出一本厚厚的牛皮本子,翻开来,里面夹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女孩,大约十二三岁,银白色的头发,紫色的眼睛,和双子长得很像,但更小,更瘦,眼神里还有光,没有被磨掉的、属于孩子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