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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是厄拉和尼拉三年前的照片。”公爵说，“她们来的时候，才这么高。”他用手比了一下自己胸口的位置，“那时候她们还不是双子，只是两个被卖过来的孩子。没有名字，没有身份，没有过去。连话都不会说，像两只被吓坏了的小动物。”
他把照片放回本子，合上，放回书架。
“我给她们取了名字。厄拉，尼拉。请人教她们说话，教她们走路，教她们吃饭。然后请教练教她们打拳。”公爵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念一份报告，但赵辰注意到他放在书架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，“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。你们在想——‘这不就是你一手造成的吗？是你把她们变成了摇钱树，是你让她们打黑拳，是你逼她们吃药’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赵辰。
“是。是我。我不否认。但你们知道，如果我不这么做，她们会怎样吗？”
赵辰没有说话。
“会死。”公爵替自己回答了，“这个地下世界，不吃人，就被吃。她们被卖过来的时候，就是货物。如果我不买下来，她们会被卖给更下贱的地方。青楼，奴隶矿场，或者是某个变态的收藏室。她们会受尽折磨，然后死掉，连尸体都没人收。”
他走回书桌后面，坐下来，双手放在桌面上。
“我给了她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。虽然那个机会不怎么光鲜，但至少——她们活着。而且在这个圈子里，她们是神，是所有人崇拜的对象。她们有房间，有衣服，有食物，有人伺候。她们不用像那些帘子后面的女孩一样，等着被人挑走。”
奈亚的手指在斧柄上敲了一下。
“那药呢？”她问，“那个让人吃了之后不像自己的药，也是你给的活下来的机会？”
公爵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个药，不是我给的。”公爵说，“是别人给的。”
“谁？”
公爵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。叮当。宝石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公爵说，“我只知道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来一次，带着药，给双子吃。他说那是‘营养剂’，能让双子变得更强。我一开始不信，但双子吃了之后，确实变强了。速度快了，力量大了，反应灵敏了，打比赛从没输过。观众喜欢，下注的多，竞技场的收入翻了好几倍。我就没有阻止。”
“你知道那药有副作用吗？”赵辰问。
公爵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“知道。她们不长个儿，不长岁数，不会老。三年前来的时候是那个样子，三年后还是那个样子。而且……她们越来越不像人了。不说话，不笑，不哭，不生气。除了上台打拳，什么都不做。有时候我站在她们面前，喊她们的名字，她们看着我，眼睛里有我的影子，但我不知道她们有没有看到我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。不是崩溃，是那种“我知道我错了但不知道该怎么弥补”的无力。
“我查过那个人。”公爵说，“用了三年，花了不少钱，动了不少关系。但什么都查不到。他不属于任何组织，不留任何痕迹，来无影去无踪。唯一的线索是——他的药，能让人的力量暴涨，但代价是逐渐失去自我。而且，他不仅给双子送药，地下拳坛其他竞技场的头牌，也有不少人在吃他的药。有人在用这种方式，控制整个地下拳坛。”
赵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控制整个地下拳坛。不是赚钱，不是打比赛，是控制。通过药物，通过那些被药控制了的选手，通过那些选手背后的竞技场，通过竞技场聚集的权贵和财富——有人在下一盘很大的棋。
“你们昨晚的表现，让那个人注意到了。”公爵说，“如果他知道双子被打败了，他一定会来。他会来看是谁打败了双子，会来评估你们是不是威胁，会来——给药。这是我唯一能见到他的机会。”
他身体前倾，面具后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赵辰。
“我想请两位，在镇子上多留几天。等那个人来。帮我查清楚他是谁，他背后是谁，他的目的是什么。作为回报，我会给两位一笔丰厚的酬劳——每人一千金币。另外，我可以提供两位在路上需要的一切物资和情报。卡塔尼斯那边，我也有熟人，可以帮两位打点。”
每人一千金币。
奈亚的眉毛挑了一下。赵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我们没有时间。”赵辰说，“卡塔尼斯那边有急事。”
公爵沉默了几秒。
“那这样。”公爵说，“两位先去卡塔尼斯办事，办完之后回来一趟。我在这里等两位。那个人每个月来一次，下一次应该在一周后。两位如果能在两周内赶回来，还来得及。”
赵辰看着公爵的眼睛。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有期待，有恳求，还有一种“我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”的绝望。
“我们不一定能赶回来。”赵辰说。
“没关系。”公爵说，“两位赶不回来，我就继续等。等了三年，不差这半个月。”
赵辰沉默了很久。
奈亚在旁边没有说话，只是看着他。
“行。”赵辰站起来，“但我们不一定能帮上忙。那个人如果真的是我们要找的那种层次的存在，我们可能也对付不了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公爵也站起来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布袋，放在桌面上，推到赵辰面前，“这是定金。五百金币。两位先拿着，路上用。等两位回来，剩下的再补。”
赵辰没有打开布袋，只是拿起来，掂了掂分量。很沉。他把布袋递给奈亚，奈亚接过去，塞进背包里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赵辰说，“双子。在我们回来之前，不要让她们再吃药。”
公爵的嘴唇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人来了，如果发现她们没吃药——”
“就说她们受伤了，需要休息。”赵辰说，“找个体面的理由。你是公爵，你应该比我更会编。”
公爵沉默了几秒，然后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那种面具似的笑，是更真实的、带着一点自嘲的笑。
“好。我试试。”
赵辰和奈亚走出书房，走出走廊，走出那栋灰色的房子。阳光还是那么亮，街道还是那么破败，一切都没有变，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。金斯站在门口，西装穿好了，领带系正了，脸上的笑容没有之前那么油滑，多了一些谦卑。
“两位慢走。”金斯微微鞠了一躬，“路上小心。”
赵辰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说什么，转过身，朝镇子外面走去。奈亚跟在后面，巨斧扛在肩膀上，橙黑色的马尾辫在晨风中飘动。
走出镇子，走上土路，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真的打算回来？”奈亚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赵辰说，“看情况。”
“那你还收他的钱？”
“他硬塞的。”
奈亚笑了一声。
“你这个人，真的。”她说，“嘴上说看情况，心里已经决定了吧？”
赵辰没有回答。
两个人沿着土路往前走，远处的山丘越来越近，薄雾渐渐散去了，露出山丘上稀疏的树木和灰白色的岩石。卡塔尼斯在山丘的那一边，再走两天就到了。
“赵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控制地下拳坛的那个人，会不会和隙界有关？”
赵辰沉默了几步。
“有可能。地下拳坛聚集了各地的权贵和财富，如果把这些都控制住，就等于掌握了半个第一位面的经济命脉。隙界如果要彻底征服这个位面，除了武力，还需要别的力量。金钱，情报，人脉。地下拳坛正好能满足这些。”
“所以那个药，可能是隙界的东西？”
“可能。但不一定。”赵辰说，“隙界的力量我接触过，和双子吃的药不太一样。隙界的力量更……暴戾，更直接，像一把刀架在脖子上。双子的药，更像是一根绳子，慢慢勒紧，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自我。”
“哪个更可怕？”
赵辰看了她一眼。
“绳子。”他说，“刀架在脖子上，你会挣扎，会反抗。绳子勒紧了，你可能都没感觉到，就已经死了。”
奈亚没有说话。她把手伸进口袋里，摸了摸那袋金币。五百枚，沉甸甸的，压在腿上，走路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一小块重量在晃动。
“先不管这些。”奈亚把口袋拉好，“先去卡塔尼斯。莱尔和娜蒂还在那边等着。”
“嗯。”
两个人加快了脚步。土路在前面拐了一个弯，拐弯的地方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很粗，树冠很大，树荫在地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。他们走到树荫下的时候，赵辰忽然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奈亚问。
赵辰没有回答。他蹲下来，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，在泥土上画了几下。
“怎么了？”奈亚又问。
“我在想，卡塔尼斯那边，莱尔和娜蒂在做什么。”赵辰把树枝扔掉，站起来，“莱尔那小子，应该还在跟艾菲鲁尔训练。娜蒂可能在研究什么魔法。”
“你担心他们？”
“不担心。”赵辰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就是想看看，他们变强了多少。”
“你这个人，嘴上说不担心，其实比谁都担心。”
赵辰没有反驳。
两个人走出树荫，继续往前走。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更长了，投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，像两条黑色的河流，朝着同一个方向流淌。
远处，山丘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卡塔尼斯在山丘的那一边。
莱尔和娜蒂在山丘的那一边。
那个控制地下拳坛的神秘人，也许也在那一边。
但不着急。先赶路。到了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