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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嗯。”
“还要做什么？”
赵辰喝了一口汤，没有回答。
艾娜尔没有追问。她知道赵辰不想说的事情，问了也没用。
“你掌心的那道纹路。”她说，“还在吗？”
赵辰把右手伸出来，掌心朝上。那道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格外清晰，从食指根部一直延伸到手腕，像一条被烙进去的铁丝。纹路周围的新皮肤已经长好了，但那条线没有消失，反而比前几天更深了，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深紫，像一块淤青。
艾娜尔伸手摸了摸，还是很烫。
“它是不是在长大？”她问。
赵辰看了看自己的掌心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骗人。”
赵辰把手收回去，握成拳头。
“它在长大。”艾娜尔说，语气很平静，但手指在发抖，“三天前它只有这么长。”她比了一下，从食指根部到中指根部，“现在它已经到手腕了。”
赵辰看着自己的拳头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可能还会继续长。”他说。
“长到什么程度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艾娜尔没有再问。她把碗放在一边，伸手握住赵辰的拳头，把他的手掰开，掌心露出来。她看着那道纹路，看了很久，然后用拇指按住了它。很烫，烫到她的指纹都在发白，她没有松开。
“如果我按住了，它会不会停？”她问。
赵辰看着她，看到月光落在她脸上，把她暗红色的瞳孔照得很亮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。
“那如果我每天都按呢？”
赵辰没有说话。
艾娜尔低下头，用两只手握住他的手，把掌心贴在自己胸口。
“那我就每天都按。”她说，“按到它停下来为止。”
赵辰看着她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把落在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到耳后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第二天早上，天刚蒙蒙亮，赵辰和奈亚就出发了。
没有人来送。
不是大家不想送，是赵辰说“别送”。他不想看到那些人在城门情，他都会觉得自己欠了他们什么。
所以他和奈亚从侧门走的。
侧门是王宫东边的一扇小门，平时只有送菜的商贩用。门很窄，只够两个人并排走。门外是一条土路，通向城外的农田。农田已经被战火烧了大半，只剩下几块零零星星的菜地，上面盖着灰，但还在顽强地绿着。
奈亚走在赵辰左边，巨斧扛在肩膀上，橙黑色的马尾辫在晨风中飘动。她今天穿了一身新的衣服——不是新的，是借的。她的衣服在之前那场战斗里碎得差不多了，这身是紫冥借给她的，深灰色的劲装，袖子有点长，她挽了两道。
“你穿紫冥的衣服还挺合适。”赵辰说。
“就是胸围有点紧。”奈亚扯了扯领口，“她比我瘦。”
赵辰没有说话。
两个人沿着土路走了大约一刻钟，到了城外第一个路口。路口有一棵被烧焦了一半的老树，树干上还残留着昨晚露水的痕迹。树
银白色的长发，冰蓝色的瞳孔，腰间挂着一把细剑。
莉亚。
她靠在树干上，双手抱胸，表情很冷，冷得像她剑上的冰霜。
赵辰停了一下。
“不是说不用送吗？”他问。
“我没有送你。”莉亚说，“我在这里等日出。”
赵辰看了看天。太阳已经出来了，橙红色的光从东边的地平线涌上来，把云层染成了暖色。
“日出已经出来了。”他说。
莉亚咬了咬嘴唇。
“那是第一遍。”她说，“我在等第二遍。”
赵辰看着她，没有拆穿。
奈亚在旁边笑了一声，扛着巨斧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你们慢慢聊。”她说，“我在前面等。”
她走了之后，路口就剩下赵辰和莉亚两个人。
晨风从田野上吹过来，带着烧焦的草木的气息。莉亚靠在树干上，赵辰站在路中间，两个人之间隔了四五步的距离，谁也不说话。
过了大概一分钟，莉亚先开口了。
“你掌心的那道纹路。”她说，“给我看看。”
赵辰把手伸出来。
莉亚走过来，低头看着他的掌心。暗红色的纹路在晨光中比在月光下浅了很多，但还是很清晰。她伸出手，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，然后马上缩了回去。
“烫的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会疼吗？”
“不疼。”
莉亚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把手覆上去，整个掌心贴着他的掌心。她的手指很凉，不是故意的，是因为她的灵枢属性就是冰。凉和烫碰在一起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，像水滴溅在烧红的铁板上。
“如果疼了，就别用了。”莉亚说。
“什么？”
“厄咒狱。”莉亚抬起头，冰蓝色的瞳孔直直地盯着他，“如果你再用那股力量，你的理智会烧光。到时候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，更不会记得我们。”
赵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“所以别用了。”莉亚松开他的手，往后退了一步，“就算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，也别用。让格雷兹上，让紫冥上，让我上。我们都能打。你不用一个人扛。”
赵辰沉默了几秒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莉亚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别让奈亚等太久。”
赵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像一柄插入雪地的剑，笔挺、清冷，却裂开了无人看见的细纹。
“……嗯。”
他转身，沿着土路往前走。奈亚在前面等他，巨斧扛在肩膀上，橙黑色的马尾辫在晨风中飘动。
身后，莉亚还靠在树干上，没有动。
她的手缩在袖子里，掌心还残留着那道纹路的温度。烫的，很烫，烫到她的指纹都快要被烫平了，但她没有松开。
她把手握成拳头，把那个温度锁在掌心里。
“笨蛋。”她低声说。
晨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声音吹散了。
赵辰没有回头。
他往前走，走过烧焦的农田，走过干涸的水渠，走过一片刚抽出新芽的灌木丛。
太阳从东边升起来，把整片大地照成了金色。
奈亚走在他旁边，忽然开口。
“莉亚喜欢你。”
赵辰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怎么想的？”
赵辰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奈亚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两个人就那样走着，巨斧和修罗剑在晨光中投下长长的影子，一宽一窄，像两条平行的线，在土路上缓慢地向前移动。
卡塔尼斯在北边，或许得走个十天半个月才能到。
赵辰不知道莱尔和娜蒂变成了什么样，不知道艾菲鲁尔会不会帮他，不知道那道裂缝什么时候会再开，不知道刑主什么时候会再来，不知道自己掌心的那道纹路会蔓延到什么程度，不知道厄咒狱再烧一次之后，自己还能不能回来。
但他知道一件事。
他在往前走。
那就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