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凉和烫碰在一起,发出一种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。
像两块拼图终于找到了彼此。
紫冥站在城墙的阴影里,看着赵辰的背影,红棕色的瞳孔没有波动。索菲亚科走到她身边,也看着赵辰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注意到了吗?”索菲亚科低声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他的灵枢。”索菲亚科说,“恢复的速度不正常。正常人灵枢空壳之后,至少要一周才能恢复到三成。他只用了一天。”
紫冥看了索菲亚科一眼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
索菲亚科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。
“我想说,他的灵枢不是在‘恢复’。是在‘再生’。”索菲亚科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恢复是用剩下的东西修补。再生是从无到有重新长出来。这两者的区别在于,再生需要能量来源。他的能量来源是什么?”
紫冥没有说话。
“不是卡姆托。”索菲亚科说,“卡姆托的力量我们都能感觉到。但他在睡觉的时候,灵枢波动里有一种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它不在卡姆托的波长范围内,不在任何已知的灵枢波长范围内。它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系统,藏在赵辰的身体最深处,平时不动,只有在他灵枢空壳的时候才会启动,帮他重新填充。”
“那是厄咒狱的力量?”紫冥问。
“不。”索菲亚科说,“厄咒狱是输出的。那个东西是输入的。厄咒狱是把他的灵枢当柴烧,那个东西是在柴烧完之后,往空了的炉子里重新添柴。”
紫冥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告诉赵辰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索菲亚科说,“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我不确定告诉他之后,会发生什么。”
紫冥看了他一眼,把目光重新移到赵辰身上。
赵辰还在和艾娜尔、赵汐看星星。他的背影看起来很放松,肩膀没有绷紧,头微微仰着,嘴角甚至有一点弧度。他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,在普通的夜晚,和普通的家人朋友一起看普通的星星。
但紫冥知道,他的灵枢深处正在发生一些不普通的事情。
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。
“有些东西,不知道反而比较好。”紫冥说。
索菲亚科点了点头,没有再说话。
两个人就那样站在阴影里,看着赵辰的背影,看着他在暮色中一点一点被星光笼罩。
莉亚练完剑,收了霜穹镜,站在城墙的另一头,冰蓝色的瞳孔远远地看着赵辰。他没有看她,她在看他。
珂蕾尔站在她身后,右手的袖子在风中飘动。
“你不过去?”珂蕾尔问。
“不去。”莉亚说。
“为什么?”
莉亚沉默了几秒。
“因为他在笑。”她说,“我不想打扰他。”
珂蕾尔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,看到赵辰靠在墙垛上,赵汐靠在他肩膀上,艾娜尔握着他的手。他的嘴角确实有一点弧度,不是那种刻意的笑,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温暖了之后自然流露出来的笑。
“他很少笑。”珂蕾尔说。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更不应该站在这里。”
莉亚咬了咬嘴唇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“但我还做不到。”
珂蕾尔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只是把右手放在莉亚的肩膀上,轻轻地拍了拍,然后转身走了。
莉亚一个人站在那里,远远地看着赵辰。
他的笑很浅,浅到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看不出来。
但莉亚看得很清楚。
因为从认识他到现在,她能数清他笑过几次。
一只手就够了。
格雷兹和厄卡蕾尔也在看星星。不过他们看的方向和别人不一样——他们看的是北方,是那道裂缝曾经存在过的地方。
“那里的空间还在愈合。”厄卡蕾尔说,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北方的夜空,“要完全恢复到稳定状态,至少需要一个月。”
“一个月之后,刑主会再来吗?”格雷兹问。
“会。”厄卡蕾尔说,“他们会再来。而且下一次,他们不会只开一道裂缝。”
格雷兹握紧了拳头。
“所以我需要变强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教我。”
厄卡蕾尔看了他一眼,琥珀色的瞳孔里有一丝意外。
“你不是有龙血吗?”她问,“你的龙血比我纯,只是没觉醒而已。你不需要我教,你需要的是时间。”
“我没有时间。”
厄卡蕾尔沉默了几秒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行。”她说,“从明天开始,我教你。但我不保证你能学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不是人龙,我是龙人。我们的路子不一样。我能教你的只有怎么感受龙血的流动,怎么让它不被愤怒控制。至于怎么用它打架,那是你自己的事。”
格雷兹看着她,赤金色的瞳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厄卡蕾尔愣了一下,然后移开目光,耳朵有点红。
“……不用谢。”她说,“反正在这里也没别的事做。”
吉尔利斯收完锅,从城墙上走下来,路过赵辰身边的时候,停了一下。
“汤好喝吗?”他问。
“好喝。”赵辰说。
“明天煮别的。”吉尔利斯说,“你太瘦了,需要多补补。”
“我瘦吗?”
“瘦。”吉尔利斯说,“你这种身材在我们暴食族,是要被当成营养不良的。”
赵辰看了看自己的手臂,又看了看吉尔利斯的肚子,没有说话。
吉尔利斯笑了一声,胖脸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,扛着锅走了。
泰勒瑞克从城墙根下坐起来,揉着眼睛,打了个哈欠。他看到赵辰,愣了两秒,然后站起来,走过来,在赵辰面前站定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。
“还活着?”泰勒瑞克问。
“嗯。”
“不错。”泰勒瑞克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能从那玩意儿里面活着回来,你比我想象中硬。”
那玩意儿。
赵辰知道泰勒瑞克说的是厄咒狱。
“你感觉到了什么?”赵辰问。
泰勒瑞克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的理智在烧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不像平时那个总是打哈欠的懒散少年,“厄咒狱燃烧的不是灵枢——灵枢只是载体。它真正烧的,是你的理智。”
赵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我玩的是梦境。”泰勒瑞克说,“梦境和理智是连在一起的。你在烧理智的时候,你的梦在尖叫。我离你一里地都能听到。”
赵辰没有说话。
“你烧了多少?”泰勒瑞克问。
赵辰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大概……三成?”
泰勒瑞克看着他,灰白色的瞳孔里有一种罕见认真。
“你最好在烧到五成之前找到替代方案。”他说,“不然到时候,不用暴君出来,你自己就先变成疯子了。”
赵辰垂下眼帘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都这么说。”泰勒瑞克打了个哈欠,转身走了,“希望这次是真的。”
赵辰站在城墙上,看着泰勒瑞克的背影消失在了城墙应泰勒瑞克的话。
理智在烧。
他不是没有感觉。每次用厄咒狱,他都会觉得自己少了点什么。不是力量,不是记忆,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。像一个原本完整的圆,被切掉了一小块,切掉的那一块再也找不回来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被切多少次,也许十次,也许五次,也许下一次,切掉的那一块就是心脏。
但此刻,赵辰不想想这些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赵汐靠在他肩膀上,呼吸均匀,已经睡着了。艾娜尔握着他的手,手指扣着手指,掌心贴着掌心。凉和烫碰在一起,还在发出那种没有人能听到的声音。
赵辰闭上眼睛。
今晚,没有裂缝。
今晚,只有星星。
还有这些靠在他身边的人。
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