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他把修罗剑举过了头顶，剑尖指向天空，指向那道正在往下砸的黑色光柱。剑身上的暗红色结晶在一瞬间全部亮起，那些咒文、符文、比文字更古老的东西，从剑身上浮起来，在他的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的、旋转的暗红色光环。
“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！！”
他喊了出来。
不是痛苦的喊叫，不是愤怒的嘶吼，是决意——那种把自己的一切都押在这一剑上的决意。他的灵枢在体内疯狂燃烧，他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挣扎，他的身体在毁灭的边缘颤抖，但他的剑没有抖。
他的剑指着天。
指着那道要毁灭他的光。
然后，他冲了上去。
剑与光柱碰撞的瞬间，天地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。不是被吞掉了，是被打碎了。声音本身被打碎了，碎成了无数个细小的、尖锐的碎片，扎进每一个人的耳膜里，让他们在那一瞬间什么都听不到。
然后是一道光。
不是暗红色的，不是黑色的，是一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颜色——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，介于光与暗之间，介于生与死之间。那道光从碰撞的中心炸开，向四面八方扩散，扫过荒原，扫过城墙，扫过整座菲鲁亚斯城。
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。
连紫冥都闭上了。
那道光太强了，强到连她那种冷淡到极致的神经都承受不住，眼眶一热，泪水和血一起从眼角流下来。
当那道光终于消散的时候，所有人睁开眼睛，看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画面。
赵辰站在半空中。
不是悬浮，是站在。他的脚下什么都没有，但他站在那里，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地面上。修罗剑横在他身前，剑身上的暗红色结晶碎了大半，露出
但他站在那里。
他的身上全是伤，衣服碎成了布条，皮肤上的裂纹比刚才多了好几倍，整个人像一尊即将崩塌的雕塑。灰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动，发梢的光尾暗了许多，像是快要熄灭了。
他站在那里。
而天上——
天上什么都没有了。
那张嘴不见了。那道裂缝不见了。那些层层叠叠的锯齿状纹路不见了。夜空中只剩下一片漆黑的、空旷的天幕，和几颗被刚才的光芒吓到躲进云层后面的星星。
裂缝湮灭了。
被他一剑，湮灭了。
城墙上安静了整整三秒。
然后，艾娜尔的声音响了起来，沙哑的，破碎的，但带着一种让人鼻头一酸的喜悦。
“赵辰——”
她往前冲，结晶蔓延到了她的锁骨，暗红色的纹路爬上了她的下巴，但她不在乎。她只想冲到他身边，想确认他是不是还活着，想抱住他，想哭，想把所有的恐惧和担心都哭出来。
但紫冥拦住了她。
“别去。”紫冥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硬，“他还没有结束。”
艾娜尔愣住了。
她顺着紫冥的目光看过去——赵辰还站在半空中，没有落下来，没有回头，甚至没有动。他就像一座雕塑，被钉在了天上，被钉在了那一片刚刚被他亲手撕碎的天空
他的身上，那些暗红色的光还在流动。
没有减弱，没有熄灭。
赵辰缓缓地转过头，看向城墙。
他的脸上面无表情，暗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，像一潭死水，像一片被烧焦的荒原。
他在看他们。
但那个眼神——
那不是赵辰。
那是暴君。
所有人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停了一拍。
但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秒。赵辰的眼睛闭了一下，再睁开的时候，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漠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、无法掩饰的疲惫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。
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他的身体开始往下坠，像一颗失去了动力的流星，从半空中直直地落向地面。
“赵辰——！！”
艾娜尔第一个翻过了城墙，结晶化的手臂在她攀爬的时候碎了几块，暗红色的碎屑掉在地上，发出清脆的响声，她没有感觉到疼。她跳下城墙，落在荒原上，逆能量的波动在她脚下炸开，把她往前推了好几步。
紫冥第二个翻过去，赵汐跟在紫冥身后，三个人朝着赵辰坠落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莉亚也想翻过去，但她的手刚搭上墙垛，就被珂蕾尔按住了。
“你灵枢还没恢复。”珂蕾尔说，“你现在跳下去，会摔断腿。”
“我不在乎！”
“我在乎。”
珂蕾尔的右手按在莉亚的肩膀上，力道很大，大到莉亚的肩膀骨头都在咯吱咯吱响。莉亚挣扎了两下，没有挣开，只能站在原地，眼睁睁地看着艾娜尔、紫冥和赵汐冲向赵辰坠落的方向。
赵辰落在地上的时候，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。
不是因为他轻，是因为他落地的瞬间，紫冥已经到了，用空间切割在他身下垫了一层缓冲的虚空裂痕，把他落地的冲击力分散到了四面八方。荒原的地面在他脚下炸开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坑，坑底全是裂纹，像一张被摔碎的蜘蛛网。
赵辰躺在坑底，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，修罗剑掉在他身边，剑身上的裂纹在缓慢地自我修复，发出细微的嗡鸣声。
艾娜尔第一个跳进坑里，跪在他身边，伸手去摸他的脸。她的手指刚碰到他的皮肤，就被烫得缩了回来——他的体温高得吓人，像刚从火炉里捞出来的铁。
“赵辰……赵辰！”她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，但她还是在喊，“你听到了吗…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……”
赵辰的眼睛闭着，睫毛在微微颤抖，像是在做什么噩梦。他的嘴唇在动，在说什么，但声音太小，听不清。
紫冥蹲下来，把手指搭在赵辰的脖颈上，感受他的脉搏。跳得很慢，很弱，但还在跳。
“活着。”紫冥说，“意识在。但是——”
“但是什么？”赵汐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紫冥没有说。
赵汐扑到赵辰身边，抓住他的手，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。那只手很烫，烫得她的皮肤发红，但她没有松开。
“哥哥……哥哥你说过你会回来的……你说过的……”
赵辰的睫毛又颤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的眼睛缓缓睁开了。
暗红色的瞳孔很模糊，像蒙了一层雾。他看着赵汐，看了两秒，嘴角动了一下，像是想笑，但笑不出来。
“……没……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枯叶的沙沙声，“……没死。”
艾娜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，大颗大颗地往下掉，砸在赵辰的脸上，砸在他皮肤上的裂纹里，和那些从裂缝里渗出来的暗红色液体混在一起。
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她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赵辰看着她，嘴唇动了几下。
“……手。”
艾娜尔愣了一下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——结晶已经蔓延到了肘关节再往上，暗红色的纹路爬上了她的肩膀，正在往胸口的方向蔓延。
“它停不下来了。”艾娜尔说，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在说自己快要被结晶吞噬这件事，“但没关系。”
赵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点。
他伸出手，抓住了艾娜尔的手腕。
他的手还在发烫，烫得艾娜尔手腕上的结晶咔嚓咔嚓地裂了几道缝。暗红色的碎屑从裂缝里掉下来，落在地上，化成了灰。
“别……乱动。”赵辰的声音很虚弱，但语气里还是带着那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固执，“……你……会碎。”
“碎了就碎了。”艾娜尔说，眼泪还在往下掉，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，“你活着就好。”
赵辰看着她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
他没有松开她的手。
紫冥站起来，看向城墙那边。七宗罪的人正在从城墙上下来，弗西瑞尔走在最前面，掌心的金色光晕重新亮了起来。泰勒瑞克打着哈欠跟在后面，但脚步很快。吉尔利斯扛着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锅，锅里的汤还在冒热气。
尤利安站在城墙上没有动，荧绿色的短发在夜风中飘动，橙色的瞳孔看着坑底的赵辰，表情很复杂。她咬了咬嘴唇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话。
“……你真的，从头到尾都在放水啊。”
索菲亚科从城墙上跑下来，金色挑染在风中乱飘，左眼的熔金瞳孔和右眼的冰蓝瞳孔还亮着，他跑到坑边，蹲下来，看着赵辰的状态，眉头皱得很紧。
“灵枢消耗超过九成。”他说，“皮肤表面多处裂伤，深层肌肉也有撕裂。意识还在，但很弱。如果不及时治疗，他可能会昏迷很长一段时间。”
“能醒过来吗？”赵汐问。
索菲亚科沉默了一秒。
“能。”他说，“但需要时间。”
弗西瑞尔跳进坑里，蹲在赵辰身边，掌心的金色光晕覆上了他的胸口。淡金色的光渗透进他皮肤上的裂纹里，和那些暗红色的能量碰撞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“我先稳住他的灵枢。”弗西瑞尔说，“不让他继续恶化。但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休息，至少三天。”
“三天？”格雷兹的声音从坑边传下来，赤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赵辰的身影，“三天之后，刑主会不会再来？”
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答案。
会来的。一定会来的。
只是今天，那道裂缝被关了。
赵辰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灰白色的头发开始慢慢恢复原本的颜色，从发梢开始，暗红色的光尾一点一点熄灭，灰白色一点一点褪去，露出正在熄灭，瞳孔重新变成了暗红色，竖瞳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他变回了原来的赵辰。
只是浑身是伤，昏迷不醒。
艾娜尔坐在他身边，手腕上的结晶还在缓慢蔓延，但速度慢了许多。她没有去看自己的手，只是一直盯着赵辰的脸，盯着他微微颤抖的睫毛，盯着他干裂的嘴唇。
“你做到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你把裂缝关了。”
她没有说“你回来了”。
因为赵辰还没有回来。
他躺在她身边，手还握着她的手腕，但他的意识还在很远的地方，在那些暗红色的光芒里，在那些邪恶到极致的力量里，在那些即将吞噬他的黑暗里。
他还没有回来。
但他会回来的。
他说过。
艾娜尔握紧了赵辰的手，暗红色的结晶从她的手腕蔓延到他的手指上，把他的手指和她自己的手指冻在了一起。
“我等你。”她说。
夜风吹过荒原，吹散了残余的暗红色光屑。
天上，星星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，一颗一颗，像是刚刚被吓到躲起来的孩子，现在偷偷露出眼睛，看看外面的世界还在不在。
还在。
虽然破破烂烂的，但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