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棺我的灵体底色重新变回灰白的时候，秦凡正蹲在外壁旁边啃干粮。
说是干粮，其实就是根须节点上长出来的木质素凝块，掰下来嚼着吃，口感像泡了水的硬纸板，但胜在管饱，而且能顺便补充一点稳定的地脉能量。秦凡吃第三块的时候，南宫翎从北侧走过来，抬脚踢了踢他屁股底下的根须。
“三个时辰了。”她说。
秦凡把嘴里那口干粮咽下去，抬头看了一眼对话空间内部。碎片还站在光晕里，但人形轮廓比刚进来的时候淡了一圈，边缘的灰白色雾气散了不少，快撑不住了。棺我的站位倒是没变过，双臂垂着，头微微偏着，听了一个多时辰没怎么插嘴，偶尔点一下头，或者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含糊的音节。
“你一直没进去打断，说明里面还有东西没讲完。”秦凡把手里剩下的半块干粮塞进嘴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来。
南宫翎没接话，但嘴角往下压了压，算是默认。她跟秦凡认识太久了，久到很多时候话不用说完。棺我的对话节奏向来慢，慢到南宫翎这种急性子能靠数根须上的节疤来打发时间。但她没进去打断，说明她也在等——等碎片把最关键的那一段讲出来。
空间内部，碎片的声音沙哑，语速比刚开始慢了许多，像蜡烛快烧到头了，火苗一跳一跳的：“那一世你是界主，域外邪魔打进来的时候，你撑了四十九天。前面三十天你一直在调兵、封堵、布阵、推演。第三十一天你发现推演结果全部指向同一个结局，没算错，也没算漏，就是打不过。第三十二天你换了十二种打法，每一种都在第十四天前后全线溃败。第三十三天你停了所有推演，坐在界主殿的台阶上，一个人坐了一整夜。”
秦凡听到这里，脚步停了一拍。这些细节他脑子里有存档，但被一个外人一字一句地念出来，感觉完全不一样。像有人翻出了你多年前写的一本旧账，当着你的面一笔一笔念。
“那一夜你脑子里只转了一个念头，”碎片继续说，“就一个，‘如果我不是界主就好了’。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你自己都吓了一跳，赶紧把它压下去了。你是界主，你不能有这种念头，你肩上扛着几千条命呢。所以你把它压得很深，压到连你自己都以为它没了。第四十九天你自焚灵海，跟邪魔同归于尽。临死之前你觉得自己干干净净，什么亏心事都没做。但你压下去的那个念头，没跟着灵海一起烧干净。”
碎片说到这里，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。那张和秦凡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上，暗金色的印记闪了一下，又暗回去。
“量劫残余在你自焚的现场转了一圈，别的没捞着，就把这个念头捞走了。它从你灵海里剥离出来的时候还热乎着，裹着一层你自己的灵识残片，有鼻子有眼，就是缺了主心骨。量劫残余把它封存起来，成了第一枚不甘之念碎片。后面几世你每次做重大抉择之前只要冒出类似的‘退意’，就会被量劫残余截一道，攒到今天，我这一片算是所有碎片里攒得最久的一批。”
秦凡听到这里，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从外壁传进空间内部，被金色纹路滤了一道，稍微有点闷，但清楚：“那一世我自焚灵海，救下来多少人？”
碎片转向他的方向，沉默了两息。“一千四百人。界主殿周边三座主城，老弱妇孺优先撤走的那批。”
“邪魔呢？”
“被你拖进灵海自爆的余波里，死了七成。剩下的三成跑了，过了十几年又被别人收拾了。”
“那我做得对不对？”
碎片用秦凡年轻时候的脸笑了一下，嘴角翘起来，眼睛却没怎么动。“你问我？我是你不想要的那部分。”
“所以我才问你。”秦凡说，“我要的那部分只会告诉我‘你尽力了’。”
碎片点了点头，那个动作幅度很小，但秦凡看在眼里，心里某个角落轻轻动了一下。他自己点头的时候也是那个幅度。“你做得对。一千四百条命换三座城，值。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条路？”
“哪条？”
“你不是界主。你把界主令往那一千四百人里一扔，谁爱接谁接，你带着愿意跟你走的那几十个人从侧翼溜出去，绕到邪魔后方断它们的补给线。一样能赢。赢得慢一点，多死几个人，但不用你自焚，你也不用攒出我这种东西。”
秦凡没说话。
棺我在这时候动了。他从对话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挪过地方，这会儿忽然抬起一只手，掌心朝下压了压。碎片立刻收了声，像被老师敲了桌子的学生。
“你说的那条路，我算过。”棺我的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，“侧翼包抄，断补给线，邪魔会转头屠掉北面的四个小界作为报复。总死亡人数比他自焚那条路多出三倍。”
碎片歪了歪头，用秦凡的脸做了一个秦凡绝对不会做的表情——嘴角往下撇了撇。“我知道。我算过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那四个小界的人本来就没打算指望他？他们自己选的路，自己认。你替他选了一条更‘划算’的死法，顺手把别人选的权力也给抹了。”
棺我沉默了。
秦凡看见棺我的灵体底色从灰白往银白方向偏了一丝，很慢，像加热过头的水快冒泡之前那一下抖动。然后棺我开口了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：“你说的这个，我没算进去。”
“你当然没算进去。”碎片叹了口气，灰白色的雾从它嘴里散出来，“你是桥墩，你的算法里只有‘怎么扛住’和‘怎么扛不住’。扛不住就换更硬的材料接着扛。你从来没想过可以不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