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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在想你为什么挑这张。”秦凡说。
碎片偏了偏头，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。秦凡心里一沉，因为他知道自己偏头的时候就是那个样子。“你猜不到？”
秦凡没接这个话茬，转头去看棺我。
棺我的灵体底色变了。淡银色还是淡银色，但浓度往上提了一度，接近银白的方向偏了一点。不明显，但秦凡的手贴在外壁上，对空间内部能量密度的变化敏感得像指尖贴着琴弦。棺我的灵体底色加深的那一瞬间，空间内部的气压也跟着沉了一下，像有人在一间密闭的屋子里轻轻叹了口气。
秦凡把这件事记下了，嘴上没问。棺我不想说的事，问了也是白问。
“你等了很久，”棺我开口了，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，但秦凡注意到他说这句话之前停顿了一拍。对棺我来说，停顿一拍已经算大动静了，“等的就是这句话？”
“等的不是这句话。”碎片摇头，用秦凡的脸摇头这个画面让秦凡后脊梁有点发麻，“等的是你把这个空间打开。话什么时候都能说，但你不把壳卸了，说了你也听不进去。”
棺我沉默了几息。“壳”这个字从碎片嘴里说出来的时候，秦凡看见棺我的灵体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银光闪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表面。
“我卸了。”棺我说。
“你卸了一半。”碎片往前走了一步，脚踩进了圆形光晕的内部，光晕没有排斥它，只是颜色从银白古铜往灰白偏了一点，“不过一半也行了。总比零强。”
秦凡在外壁外面听着，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金色纹路。这片碎片的说话方式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。他以为从封印里出来的东西要么是歇斯底里的控诉，要么是阴恻恻的试探。但这片碎片像个在门外蹲了太久的人，门终于开了，它进门之后先嫌椅子不够软，再坐下来跟你聊正事。那股子“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你还是得听我说”的劲头，秦凡在很多人身上见过，但从一张长着自己年轻面容的模糊人脸嘴里说出来，滋味很怪。
“你在想什么。”棺我突然说。这句话是对秦凡说的。
“我在想，”秦凡收回敲金色纹路的手指，“它挑这张脸，是给我看的，还是给你看的。”
棺我转头看向碎片。碎片没有回答这个问题，但它模糊的嘴角又动了一下，然后用那张暗着金色印记的脸对着棺我，安安静静地等着。
棺我看了它很久。
“我知道你们在等什么。”棺我的声音低了下去，低到秦凡差点没听清，“我也想听你们说。因为我自己也不确定，当年的那个决定，是不是唯一的答案。”
碎片听完这句话，整个人形轮廓晃了一下，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瞬。它没有立刻接话，而是低下了头，看着自己脚下那个圆形光晕的边缘。灰白色的脚掌踩在光晕与空间的交界线上，一半在内，一半在外。
“那就从头说。”碎片抬起头，暗金色的印记在眉心处钝钝地沉了一下，“从你把我们切下来那天，从头说。”
棺我点了点头。
秦凡把手掌从外壁上挪开，退了一步，给空间留出距离。接下来的对话不需要他插嘴，他在外面听着就行。他转头看了一眼灵狐，灵狐的第九尾已经收回来了，深灰色的光缩成尾尖一点暗芒，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空间内部，耳朵竖得笔直，像在监考。
秦凡又看了一眼南宫翎。南宫翎对上他的目光，嘴唇无声地动了两个字：“底色。”
秦凡微微点了一下头。棺我的灵体底色加深的那一度，南宫翎也看见了。
林雪走过来，站到秦凡旁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：“那张脸，你年轻的时候真是那样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眉心那个印，你以前也是暗的？”
秦凡愣了一下。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。他眉心这道金色印记打有记忆起就是亮的，什么时候暗过？碎片顶着那张脸，别的地方都像，唯独印记是暗的。是碎片做不到让它亮，还是故意不点亮？
“先记着。”秦凡说。
空间内部，碎片已经开口了。它的第一句话就让秦凡把全部注意力收了回来：“你当年切的，不只是我们。你把自己身上最不愿意承认的那部分，也一起切进去了。”
棺我没有反驳。
秦凡看着棺我的灵体底色又往银白的方向偏了一丝，这次偏得很慢，像一朵云在太阳前面慢慢挪动，投下的影子从深变浅，再从浅变深。他忽然想起第2179章那个站在根须网络边缘的人影，棺我说“冲着不甘之念来的”。如果碎片长着秦凡的脸，那人影又是冲谁来的？
秦凡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，没让它浮到脸上。空间里的对话才刚刚开了个头，后面的东西，还长着。
本章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