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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了孙大壮,我这生意,算是真正顺了起来。
以前我一个人,一天几十箱货,忙到半夜;现在有他搭手,进货、打包、发货,都赶在下午就干完了。单子呢,也一天比一天多——不是那种虚热闹,是实打实一单一单涨上来的。我算了算账,除去开支,总算开始往里赚了。
我蹲在冷库门口,看着孙大壮麻利地打包,心里头那口气,总算舒坦了些。我寻思着,看来这招人,也不是都不行。就看,招的是啥人。
可我没料到,这人心,是一拨一拨来的。
先是张有利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理货,手机响了。我接起来,是他——当初散伙时回了村,好一阵子没联系了。他在电话那头,吭哧吭哧地,半天才说:老杨,你在昆明,干得咋样了?
我说:还行,刚缓过来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说:我听说你这儿,又要用人了?
我心里一动,没接话。
他又说:老杨,我在村里,到底还是不甘心。我看你那个干法,是真有搞头。我想着……要不,我再来试试?我啥活都能干,你要是不嫌弃,我就跟着你干。工资,你看我表现给。
我听着,心里翻腾。当初散伙,他临走,我跟他说的那句你那一千块,我记着呢,等我缓过来,连本带利还你——他倒好,不惦记那一千块,反倒又回来了。
我说:来吧。我这儿,正缺人。
他说来,第二天就到了。他还是那样,肯干,就是手脚慢些。我让他管对接花店、记账,他说他不会算账。我说:算账难啥,一单进多少、出多少,记清了就行。你当过村干部,这点事还难不倒你。他挠挠头,应下了。
张有利刚安顿下来没几天,李金毛又来了。
李金毛,我小时候的玩伴。我们一个村的,从小一块儿在村口公路上玩泥巴、追货车的。后来我出了村,他也出去打工,天南海北地跑,多少年没见了。那天他拎着个蛇皮袋,站在我冷库门口,看见我,嘿嘿一笑:阿怪,听说你在昆明整出名堂了?我来投奔你了。
我看着他,一时竟不知说什么。小时候那个追着货车跑、被司机逮回家的毛头小子,如今也三十好几,脸上全是风霜。我说:你还叫阿怪。他说:那可不,从小叫到大的。
他没啥手艺,可力气大,人也活络。我让他跟着我跑花市进货——他嘴皮子利索,跟摊主砍价,比我还能磨。一来二去,进货的活儿,倒让他接了过去。
再后来,是郭云。
郭云是我姐的儿子,我的外甥。那天我姐给我打电话,在电话那头,声音有点低:卫武,郭云那孩子,你也知道,在家闲着也是闲着。我想着,你一个人在昆明,也不容易,让他去跟你学学,搭把手。你看着,能带就带带他,别让他学坏了就行。
我姐一辈子没求过我啥事。她这一开口,我哪能推。我说:姐,你放心,让他来吧。
郭云来了,二十出头,文文静静,话不多。我让他跟着孙大壮学打包。他学得慢,可乖,不偷懒。我姐把孩子交到我手上,我总得把他看好。
最让我没想到的,是陈成。
陈成不是来找我干活的。他是来昆明找工作的。他是外地一个做花店生意的老板,以前也租了个冷库,囤花卖花,赶上生意不好,亏了个精光,连冷库都退了。他四处打听,听说昆明花市大,就来了,想找个活干。结果人生地不熟,一连好几天,活没找着,钱也快花完了。
他找到我的时候,满脸憔悴,站在门口,犹豫了半天,才开口:杨老板,我听说你这儿做鲜花,我以前也做这行,会养花、会保鲜。你……能收留我不?我不要啥工资,管口饭就行。
我看着他,心里忽然一酸。我想起当年那个走投无路、蹲在花市门口的自己,想起李有福把我收进有福鲜花的那个下午。我跟他说:你会养花、会保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