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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万八。
我以前连一百块都掏不出来，如今，一个月要挣出一万八的开销，还得往里赚。
可我不怕。冷库在手，损耗能压下来；地方大了，单子能接得更多。只要肯干，这一万八，算个啥？
搬进新场地的头一件事，是解决人手。
那两个临时工，靠不住。
姓刘的那个，干了两天，说家里有事，不来了。姓马的那个，倒是干了几天，可三天两头请假，有一回赶上发货旺季，他早上没来，电话打不通，我一个人扛到下午，差点耽误了十几家花店的货。
从那以后，我就铁了心——要干，就得找长工。
我在市场门口贴了招工启事：招长期工，月薪五千，管饭，干得好有奖金。
来应聘的不少，可大多干两天就嫌累跑了。最后，我留下两个人。
一个叫王大有，本地人，四十多岁，以前在工地干过，力气大，人也老实。我问他：我这活，起早贪黑，你能干？他说：能。干工地那会儿，比这还苦。
另一个叫赵春生，三十出头，话不多，手却巧。学打包，两天就上手了，包出来的花，比我包的还齐整。我看了，心里直点头。
我跟他们俩说：月薪五千，管一顿饭。干满三个月，干得好，加五百。丑话说在前头——我这儿，活重，时长短不了，可我不亏待人，也不欠人钱。你们好好干，我好好养。
他们俩都点头。
人，算是齐了。
头一天开工，天还没亮，王大有和赵春生就到了。我领着他们认货——这是玫瑰，那是百合，康乃馨要斜剪，满天星分开装，哪个花店的货要加冰袋，哪个花店的货要套双层袋，一样一样地交代。他们俩听得认真，手脚也麻利，一天的活，赶在下午就干完了大半。
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。搁以前，这量，我一个人得干到凌晨。
搬进新场地那天，是个大晴天。
冷库的灯一开，银色的门一拉，凉气扑面而来。王大有和赵春生把一箱一箱的货往里码，码得整整齐齐。我站在门口，看着那满满当当的仓库，看着那两个干活的人，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东西。
去年这个时候，我还睡在桥洞里，想着明天去哪儿捡垃圾。
如今，我有了自己的地方，有了冷库，有了工人，一天几十家花店等着我的货。
我看着那扇冷库的门，忽然想——那里面装着的，不只是花。
是我从泥里爬起来，一步一步挣回来的日子。
我摸了摸兜里那份合同，上面写着每月八千的房租。冷库的门开着，凉气一阵一阵地往外冒，我心里却热乎乎的。
八千，压不垮我。
只要花还在开，只要有人还买花，我这日子，就还有奔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