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搬家的那天,押金差点没要回来。
我拎着最后两个蛇皮袋,站在楼下,跟房东说:叔,押金,您得退我。我这十个月,房租月月按时交,一分没欠过。
房东站在门口,手里转着钥匙,皮笑肉不笑:押金?你还想要押金?你自己说说,你在我这儿住了多久,货堆了多久?楼道让你堵成那样,半夜叮叮当当,邻居投诉了多少回?我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。
我压着火:叔,货我是堆了些,可我也跟您说好了,找着地方就搬。现在我自己找着地方了,准时搬走,您凭啥扣我押金?
凭啥?他哼了一声,你住我这屋,墙让你蹭得全是印子,门口让你踩得不成样。这些,都得从押金里扣。
我站在那儿,张了张嘴,竟说不出话来。
我知道,他就是不想退。他眼红我生意好,心里那口气顺不下去,就憋着劲儿在这押金上找补。跟他争?争不过。他嘴一张一合,道理全在他那边。
我咽下那口气,说:行,押金我不要了。叔,您以后,发财。
说完,我转身就走,没再回头。
身后传来房东的关门声。我走在路上,攥着两个蛇皮袋,心里说不出的滋味。一千多的押金,说没就没了。可我懒得跟他计较了——那点钱,跟他的人一样,不值得。
人挪活,树挪死。我拎着蛇皮袋,朝新地方走去。
新场地,是我跑了三天,跑了小半个城,才定下来的。
我看过好几个地方。有的太小,装不下我的货;有的太偏,花店老板取货不方便;有的租金贵得离谱,我看一眼就扭头走了。
直到那天下午,我走进花市旁边那条街的一个门面。
门面不大,两层,一楼是铺面,二楼住人。往里走,是一间大仓库,空荡荡的,能装下我所有的货,还能转开身。最关键的是——仓库尽头,有一间冷库。
冷库。
我站在冷库门口,看着那扇银色的门,心里怦怦直跳。我伸手拉开门,一股凉气扑面而来,沁人心脾。我走进去,站在那一片清凉里,忽然觉得,这半年多受的罪,都值了。
花这东西,最怕热。夏天的时候,我眼看着一桶一桶的鲜花蔫掉、烂掉,心疼得直抽。那时候我就想,要是有个冷库,该多好。
如今,它就在我面前。
我退出冷库,问房东:这冷库,能用吗?
房东是个中年女人,看着精明,说:能用。以前租给做冻品的,走的时候留下来了,电费自己掏。你要租,一个月八千,月付,不押三付一。
月付。
我心里一动。八千一个月,不便宜,可月付,不押三付一,我咬咬牙,还能扛。我算了算——这地方,能住人,能囤货,还有冷库。我那几十家花店的货,全装进来,还绰绰有余。
我当场就定了。
签完合同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仓库里,看着那扇冷库的门,心里又兴奋又发虚。
兴奋的是,我杨卫武,终于有自己的地方了。发虚的是——一个月八千的房租,不是闹着玩的。加上两个工人的工资,我每个月光是养这摊子,就得花一万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