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账摆在桌上，谁都没辙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仨围着那张小桌子，坐到半夜。手机屏幕上的账单一直亮着，三万九千八，像一块石头，压在每个人心上。
杨二聪先开口，他说：要不，以后少进点花？卖多少，进多少，别囤了。
我摇头：囤是不能再囤了，可这账，不是说改个进法就能填上的。
张有利坐在角落里，半天没说话。他刚来的时候，满怀干劲，说要跟着我干出个样来。这几个月，他看着花一桶一桶地扔，看着账一天一天地红，那点干劲，早就磨没了。他忽然开口，声音闷闷的：老杨，要不……我就先回村了？
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我看着他。他没敢抬头，低着头，抠着手指头：我不是怕苦，我是怕……我在这儿的这几口饭钱，也给你添负担。我回村，家里还有地，饿不死。你这边……你自己想想办法吧。
我沉默了很久，最后点点头：行。你回吧。
杨二聪看看我，又看看张有利，也开了口：老杨，要不，我也……我厂里那活，我回头再去问问，看看人家还要不要我。你要是一个人干，总比养着三个人强。
我坐在那儿，听着他们俩的话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我知道，他们不是坏。他们是真的看到这摊子没救了，才想走的。三个人，三个和尚，没水喝；如今散伙，倒干净了。
可这笔账，总得有人扛。
我吸了口气，说：运费的事，你们别管了。三万九千八，我一个人还。
杨二聪和张有利同时抬起头，看着我。
我说：货是我进的，摊子是我支起来的，账，也该我认。你们俩，该回村的回村，该回厂的回厂。谁都不欠谁的，你们无条件退出，这债，我一个人背。
张有利急了：老杨，这钱咋能你一个人扛？咱仨干的活……
活是咱仨干的，我打断他，可钱是我借的，账也是我的名字。你们把日子过好，就是帮我了。别的，不用管。
杨二聪看着我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没说出来。
那天晚上，他们俩收拾了东西。
张有利的行李，来的时候一个大袋子，走的时候还是那个袋子，瘪了一点。他站在门口，跟我道别，说：老杨，对不住，帮不上你什么忙。
我说：说什么对不住。你那一千块，我记着呢，等我缓过来，连本带利还你。
他摆摆手，走了。
杨二聪走的时候，没多说话，拍了拍我肩膀，说：老杨，你保重。有啥事，给我打电话。
我点点头。
我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俩的背影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西，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热闹了几个月的门口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。
散伙那天起，我又是一个人干。
说不累，是假的。进货是我，直播是我，砍价是我，打包是我，发货是我，算账还是我。一天下来，我连口热饭都顾不上吃，常常是早上啃个馒头，中午泡个面，晚上收工了，才想起来今天好像没吃过一顿正饭。
可一个人，也有一个人的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