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账,我能算明白了。三个人在的时候,稀里糊涂地干,货进多了,人吃多了,谁也没去算那笔账。现在一个人,每一分钱,都得从我手里过。我学乖了——不囤货了。直播间里,客人订什么,我去花市现买什么;卖多少,进多少。虽然辛苦,每天要跑好几趟花市,可花不再烂在手里了。
损耗,一下子降下来了。
以前一天扔半桶花,现在,三五天都扔不了一束。进货的钱省了,坏花的钱省了,单子虽然比以前少了一些,可每一单,都是实实在在赚的。
马超的运费,压在我心上,一天不还,我一天不安生。
散伙那阵子,我想去借钱,先把他的运费还上一部分。可翻遍了通讯录,能借的都借遍了——网贷借不出,信用卡刷不出,亲戚朋友,我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。借了一圈,一分钱都没借到。
我只好硬着头皮去找马超,把话挑明了:马哥,我现在是真拿不出钱。这运费,你给我点时间,我以后慢慢还你,利息该算你算。
马超看了我一会儿,又看了看我这个光头,说:杨老板,你是个硬气的人。钱的事,不急,你慢慢来。
我心里,记着他这份情。
就这么着,我一个人,又干了大半年。
半年下来,生意,居然慢慢有了起色。
单子虽然没有以前多,可利润是实的。我一天能稳稳当当赚个三五百,赶上节日,还能多赚点。那三万九千八的运费,我也总算攒着还上了一部分——虽然离还清还差得远,可每一笔都是我自己赚来的,马超那边,心里也有了底。债,还是那座山,可至少,我不再是往里亏了。
只是人,越来越憔悴了。
我一个人,一天掰成两天用,常常忙到凌晨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镜子里的自己,我都不敢认——头发本来剃光了,倒省了理发的钱;可人瘦了一大圈,颧骨凸出来,眼窝深陷,脸黑得像块炭。三十出头的人,看着跟四十五似的。
以前三个人在的时候,好歹有个人说说话。现在,我一个人蹲在门口,对着满地的花,自言自语:这束玫瑰,能卖出去吧?
花当然不会回答我。
可我心里,却越来越踏实了。
又一年春节,到了。
街上又挂起了红灯笼,商场里又放起了喜庆的歌。花市的生意,又旺了起来。我一个人,照旧在门口直播,照旧一单一单地发货,忙得连年三十的饺子都忘了包。
晚上,手机响了,是妈妈。
娃儿,过年好。今年,又不回来啊?
我一边打包,一边夹着手机:妈,生意忙,走不开。等过阵子,我回去看你们。
妈妈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说:行。你一个人在外面,吃好一点,别老对付。你爸说了,家里什么都好,你别操心。
我听着,鼻子一酸,赶紧把手机拿远了一点。
窗外,的一声,又有人放烟花了。我抬起头,看着那朵烟花在天上炸开,红的绿的,洒了满天。
我一个人,蹲在一堆花中间,看着那烟花。
去年的这时候,我也是一个人,蹲在这儿,看着烟花哭。那时候我想,但愿明年,我能回家陪爸妈看。
今年,还是没能回去。
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,又低头,接着打包。
债还没还清,头发还没长出来。这个年,还得一个人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