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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抬头看了看门口，那一地红红绿绿的花，还开得好好的。可我心里明白，那些花，有一半，都烂在我手里了——烂在我这个提前进货、卖不完就扔的干法里了。
我蹲在那儿，一蹲就是一下午。
晚上，我把杨二聪和张有利叫到一起，开会。
屋里的灯亮着，三个人围着一张小桌子坐着，谁都不先开口。桌上是那张账单的截图，手机屏幕还亮着，那个数字，明晃晃地摆在上面。
最后还是我先开的口。我说：账，你们也都看到了。三个月，运费三万九千八，我手里就五千多。咱仨，亏了三万多。
杨二聪低着头，闷声说：咋能亏这么多……
我说，花坏太多了。我天天扔花，一天扔半桶，你们不是没看见。进货的钱，扔花的钱，加上运费，全是从这账上出的。咱们光顾着接单，没人算过这笔账。
张有利问：那咋办？
咋办？我张了张嘴，一时竟答不上来。
停了停，我说：运费，是马超的，不能欠。人家信咱，月底结账，咱不能坑人家。这钱，想办法先凑上。
可五千多，哪够三万九千八？杨二聪说。
我再去借。我说，先把我能凑的凑上，剩下的，我慢慢还他。
张有利想了想，说：要不……以后别囤那么多花了？卖多少进多少？
卖多少进多少，我苦笑了一下，可直播间里，客人要的货，你得有。没货，人家转头就走。这生意，难就难在，货进多了怕坏，进少了怕没得卖。
屋里又安静下来。
我点了根烟，抽了两口，又掐灭了。我把这三个月的账，掰开了给他们算：你们看，咱一天发几百个小件，听着多。可一单才赚几块钱？刨掉进货、包装、运费，一单能落两三块就不错了。一天三百单，赚七八百。可进货的钱，一天要花一千多；坏掉扔了的花，一天又折进去几百。光进花的钱和损耗，就把利润吃光了。三个月的运费三万九千八，咱手里才五千多——这生意，看着红火，其实是拿命在撑，拿债在烧。
杨二聪听完，闷着头，半天说了句：那咱这不是白干了？
张有利也垮了脸：三个月，白干，还倒贴三万。这咋跟人交代？
三个人坐在那儿，谁都没辙。账摆在面前，亏了三万多，怎么补？砍进货，怕丢客源；不砍进货，损耗继续流血。这生意，好像怎么走，都是个死局。
我盯着桌上那张账单，想了很久，忽然说：明天，我先把马超的运费处理了。
杨二聪问：你拿啥处理？
我苦笑：能借的，再借一遍呗。我这张脸，反正也豁出去了。
张有利在旁边，嘟囔了一句：老杨，你这债，是越欠越多了。
我点点头，没说话。
我知道。债，是越欠越多了。可这条路，是我自己选的，跪着，也得走完。
我伸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光头。
头发，还没长出来。债，又厚了一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