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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甚至开始琢磨,照这么个势头,攒上几年,兴许真能把那117万的债,一点点还上。
可我这口气还没松下来,张有利来了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屋里打包,楼下有人喊我。我探头一看,张有利站在楼下,脚边放着一个大行李袋,正仰着头看我。
我赶紧下楼:有利?你咋来了?
他拍了拍行李袋,说:我在村里当干部,那点工资,饿不死也富不了。我想了想,你那生意有搞头,我不如人过来,跟你一起干。
我张了张嘴:你不是在村里……
辞了。他摆摆手,笑得很轻松,信你那一千块,我早就押进去了。人不过来,心里总不踏实。
我看着他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当初我走投无路,是他第一个掏钱信我;如今他辞了村里的干部,提着行李投奔我来了。这份情,我记着。
我把他和杨二聪一介绍,三个人就算搭起了班子。
可接下来的日子,我才知道,什么叫三个和尚没水喝。
单子,还是那么多单子——马超来了,发货是顺了,可客户就那么多,一天几十单,顶天了。人多了,活却没多。
可开销,实实在在多了。
三个人吃饭,一天三顿,顿顿不能少。我算过账,一天光是吃饭,就要五六十块。以前两个人,随便对付对付就过去了;现在多了张嘴,我每个月光吃饭,就得吃掉一千五六。
单子没涨,开销涨了,日子一天比一天紧巴。
更要命的是,他们俩,谁也顶不了一个环节。
杨二聪跟我干了这么久,打包是练出来了,手快,可他也只会打包。让他去花市砍价?他抹不开脸;让他开直播?他张不开嘴。张有利就更不用说了,刚来,连花都认不全,更别说打包、直播、砍价这些活了。
到头来,直播是我,砍价是我,选花是我,记账是我,连打包的活,我都得分出一只眼盯着。哪个环节离了我,哪个环节就转不动。
有一回,我实在忙不过来,让杨二聪去花市把货先拉回来。他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,最后嘟囔了一句:我去?那谁打包?
我让他去打包,他又说:那货谁拉?
我压着火,说:你去拉货,货我来想办法。
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出了门,一边走一边嘟囔。我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堵得慌——我让他干个活,他还委屈上了?
张有利那边更让人头疼。他干活倒是肯干,可干得慢,干得笨。教他打包,教了三天,他包出来的花还是歪歪扭扭,客户看见都问是不是发错了。他自己也急,越急越出错,出错了我还得返工,一来二去,反倒更慢。
那几天,我几乎是一个人,掰成三个人用。
早上天不亮起来去花市,上午直播,下午打包,晚上发货,夜里还要回消息、算账。杨二聪和张有利在旁边,一个打包,一个打下手,可离了我,这摊子就转不起来。我连口水都顾不上喝,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眼睛熬得通红。
有一天晚上,我实在累得不行,坐在花堆里,忽然就想起张荣那句话来了——你这样下去,干不长久。
我苦笑了一下。
张荣那话,是咒我。可现在,倒像是真的。不是生意干不长久,是我这个人,快被累垮了。
我靠在花堆上,闻着那股花香,迷迷糊糊地想着,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呢?
人多了,饭多了,活没多,钱没多。
三个和尚,没水喝。
我闭着眼,听着杨二聪和张有利在旁边的说话声,心里盘算着,明天,我得跟他们好好说道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