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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场对面的酒楼雅间。
李若谷和徐文彦坐在里头,悠哉游哉地喝茶。
雅间是酒楼掌柜特意留的,临窗,能俯瞰整座天街广场。就冲这个位置,茶钱翻了三倍,两位老臣眼都没眨。今日这场验,全盛州能看全乎的,就两个地方,台上,和这扇窗后。
掌柜的嘴甜,送茶进来时哈着腰:“二位老爷放心,这窗正对高台,连神师大人几根胡子都瞧得真真的。”
李若谷眼皮都没抬:“去罢。”
掌柜的又赔了两句笑,才蹑着脚退出去,退到门口,还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窗。
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这两位老爷,怕不是来验球的,是来验银子的。
前面已经说过,这几日,盛州城内盘口大开。
不光是赌坊开盘,就连茶馆、酒楼甚至青楼里头,也有不少人暗暗押注。
没办法,这事情可太大了。
大到什么份上?
大到连胭脂巷里的姑娘们都凑了份子,押赢了,赎身的赎身,打簪子的打簪子;
押输了,就当给神师积德。
龟公们乐得合不拢嘴,抽头抽得比接客还勤快。
不少老学究言之凿凿,说护国公升了护国神师之后,就神神叨叨了,摆明了是要搞事情。城南书塾里几位老先生,连课都不上了,天天聚在茶楼雅间里摇头晃脑,拍着桌子骂“斯文扫地”,骂“妖言惑众”,骂得胡子直颤。
骂完了,从袖子里摸出银子,又低声嘱咐柜上:“给老夫记上,押铜球裂。”
记完,还要左右看看,生怕哪个不长眼的弟子撞见。
可老百姓却不管那一套。
护国公也好,神师也罢,他们都爱跟。
就算神师说的不对,他们也爱跟。
人是人,事是事,能分开也能合上。
当年公爷说流民能吃饱饭,世家说他是妖人,百姓信了公爷;公爷说地里的麦子能一亩收三石,老农说祖祖辈辈没这个道理,百姓还是信了公爷。
这份信,早就不是赌了,是过日子过出来的。
所以很多百姓就掏出几个钱,多的几十个钱,买神师赢,买铜球拉不开。
心里当然是悬着的,可万一呢?
总之,这件事就成了满城最大的一场赌局。
参与赌局的,大头当然是那些有钱人。
至少是钱袋里有点闲钱的人。
比如做生意的,比如当铺钱庄里的朝奉掌柜,比如各州府常驻盛州采买的商行管事,比如大户人家管账的师爷,这些人大方得很,几百两几千两地往外掏,掏得眼都不眨。
学堂里的学子们也几乎都参与了进来,十文二十文的,一两二两的,有人把下个月的束修都押了进去。同窗劝他好歹留几文买饼,他把袖子一甩,脖子一梗:
“理不认势,谁疑,谁来!我疑都不疑,怕什么!”
而大部分老学究,以及被新政威胁到的那些大户、世家,则纷纷投了“铜球应声而裂”的那一边。
不喜欢林川是一方面。
最根本的原因,还是林川这文章说得也太搞笑了。
万斤的气,你怎么不去死呢。
可文章登了报纸,总有理由吧?
于是流言就来了。
也不知是从哪张嘴里先冒出来的,有消息在大户圈里悄悄地传,说林川这是变着法儿敛财——
神师自己买输,赔率虽然低,但稳赚。
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,连哪家钱庄走的账、哪位掌柜经的手,都编得清清楚楚。
不少人一听,恍然大悟!
于是全都加注,往“铜球应声而裂”那头押。
也有人偷偷打听,问两位老臣买了什么。
李若谷眼一横:“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岂能干这等市侩勾当?”
徐文彦拂袖:“子曾经曰过,君子喻于义。”
两人都说没买。
但怎么可能没买呢?
陛下都动了内帑,买了一万两银子的注。
一万两!
听得这两个数的时候,两位老臣都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