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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话要是搁在旁人嘴里说出来,是要下诏狱的。
可说这话的人是林川,就不能下诏狱,赵珩只能半夜换了便装,偷跑出宫门,一路疾行到这后院来。
一路上他心里都在翻腾。
他信林川。
可信归信,那口气不顺。
天子头顶万斤,凭什么自己不知道?
凭什么满城的贩夫走卒都看了报纸,他这个天子,还得从宫人嘴里听个二手的?
更凭什么,三日后天街广场上那场验,他坐拥天下,却只能跟旁人一样,站在人群里仰着脖子等?
他等不了。
他要先问清楚。
听到赵珩的声音,林川头也没抬。
他蹲在石桌边,手里拿着油布,正一圈一圈地擦那对铜球。球面被擦得亮堂堂的,映着灯火,映出一圈一圈晃动的光。晃到人脸上,也是一圈一圈的。
小墩子和侍卫对此也早就见怪不怪了。
“陛下可知,为什么要让人当众敲、当众掂、当众过秤?”林川问道。
“为何?”
“藏私,才是把柄。”
林川抬起头,灯火照着他半边脸。
“戏法人人会变,可戏法只能关起门来变,门一开,就穿帮。”
“当众测试,才能证明没诈。”
赵珩愣了愣。
“……老师,学生问的不是诈不诈,只是这气……真的有那么重?”
问出这句话的时候,他自己都觉得别扭。
他这个天子,总不能只在宫里干坐着,等三日后看结果。
“当然。”
林川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朝小墩子招了招手。
“墩子,过来搭把手。”
小墩子早就憋不住了,蹭地窜过来。
林川把两个半球合上,按着小墩子的手,贴在球壳上。
“按住了,别松。”
随后,他摇动风箱。
呼哧,呼哧,风箱一声一声地响。
球阀处丝丝的气声渐渐细下去,细下去,细到没有声了。
“好了。”
林川也就抽了几下,直起腰。
“你们两个,一人一边,使劲拉。”
两个侍卫对视一眼。
他们跟着皇帝翻宫墙出来,本以为是护驾,没想到头一桩差事,是拉个球。
这算什么差事。
可上命难违,他俩走过去,各执一端铁索,马步扎稳,一声吆喝——
纹丝不动。
两人一愣,对视一眼,加了力。
脚底的青砖被蹬得咯咯作响,脸都憋红了,青筋从领口一路绷到太阳穴。
还是纹丝不动。
那球就像生了根,铁索绷得笔直,嗡嗡地颤,球壳连晃都不晃一下。
赵珩也愣住了。
他忍不住上前一步,亲手握了握那条铁索。
冰凉的链子,坠着死沉死沉的分量。
他一个天子,此刻竟不敢拉,他怕自己一个九五之尊,也拉不开这个球。
九五之尊拉不开一个球,这话传出去,成什么话。
林川看出了他的心思,也不点破,走过去,拧开球阀。
嘶——
一声轻响,又细又长。
“再拉。”
赵珩犹豫了一下,侍卫也不敢拉了。
“拉拉拉。”林川催促道。
赵珩轻轻一拉。
两个半球应声而分,叮当一声,滚在石桌上。
几个人目瞪口呆。
小墩子瞪圆了眼,扑上去把两个半球捡起来,合上,又拉开,又合上,玩得不亦乐乎,叮叮当当响个没完。
“球没变啊!方才怎么就拉不开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