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押林川赢,押“拉不开”。
按一赔八算,球若真拉不开,内帑白进八万两。
陛下都买了,他俩自然跟着买。
一人一千两,不多不少,跟着圣意走,错不了。
李若谷瞧着跑堂的出去了,低声开口:
“徐老,你那注,搁哪个柜上存的?”
“西街恒丰。”徐文彦捻着胡子,“你呢?”
“南头通济。”
“嗯,分开存,稳妥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很有默契地同时端起了茶盏。
君子喻于义,银子喻于利,两不耽误。
放下茶盏,李若谷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,嘴里无声无息地动着。
徐文彦瞄了一眼,就知道这老头儿在心算。
一千两,一赔八,是八千;
可方才听说盘口跌了,一赔五,便是五千……
老头儿的眉头跟着皱起来,仿佛朝堂上少了一成的俸禄。
“李公,算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李若谷把袖子一拂,正襟危坐,“老夫在算……民生。”
徐文彦差点把第二口茶喷出去。
大臣们也有不少跟他们偷偷买一样的。
这些多是随驾出巡过的,亲眼见过铁牛抽水,亲眼踩过风陵渡的桥,心里有底,几百几千两银子押,押得踏实。
但更多人还是买输。
这些多是留守盛州的,没出过京,只听人说神师要“当众赌命”,说什么万斤压顶,根本连想都不用想,直接买林川输。
再一听“神师自己买输”的风声,得,连神师自己都不信自己,那还犹豫什么?
总的来说,大户买输的多,百姓买赢得多。
大户精,精在算账,算来算去,算进了别人画的圈里;
百姓憨,憨在信人。
可这世上有些事,偏偏就得信人的人赢。
只不过对于李若谷和徐文彦这些已经笃定跟随新政的朝臣们来说,这一注,押的是那几日一路看下来的东西,押的是那座桥、那头铁牛、那满谷不肯向天低头的活法。
想到这一层,两人端着茶,谁也没再说话。
窗外日头明晃晃的,照得雅间里的茶烟都悠悠然起来。
窗外,广场上的人潮已经黑压压铺到了四条街口,嗡嗡的人声隔着窗缝渗进来,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跑堂的端着新沏的茶进来,忍不住多嘴:
“二位老爷,小的方才听楼下人说,盘口又动了,买赢那头,从一赔五涨回一赔八了。”
“哦?这买输的又多了?”李若谷眉头一扬。
“何止多啊!”
跑堂的把抹布往肩上一搭,压低了嗓门,
“听说江南学社联合抵制神师的文章,扬州杭州那边都开了盘口,银子跟潮水似的往里灌。杭州有位盐商,一口气押了五万两,押的是铜球应声而裂!”
五万两。
徐文彦捻胡子的手,停在半空。
李若谷的眉头,也慢慢拧了起来。
五万两押输,这已经不是赌了,这是有人要林川输,押得眼睛都红了。
日头一寸一寸往正午爬。
雅间外头,跑堂的也一层一层往楼上送信:
“马牵过来了!”
“力士也来了!”
“神师到了!”
两位老臣几乎同时放下了茶盏。
窗外的广场上,那锅烧开的水,轰的一声,开始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