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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鲎懵了。
南宫珏方才这几句,他一个字都翻不出来。
他听不懂什么兮什么兮,山客们更听不懂,听起来像是祭司喝醉了酒,在对着月亮念一种外人听不懂的咒语。
可所有人胸腔里的那颗心,都听懂了方才这位书生头领的节奏。
那是南宫珏以笔为刀,以楚辞体替山里山外两群人立下的血誓。
一字一句,铿锵有力,仿佛战鼓落在耳畔。
咚。
山在响。
咚。
火在响。
咚。
每个人的心,也在响。
那青衫书生的眼神,山里的猎人都认得。
那声音里藏着的东西,山里的猎人也认得。
那是把命押上赌桌时,才有的分量。
短暂的沉寂之后——
“吼!!!”
六百猎手齐齐拍胸。
砰!砰!砰!
声浪顺着溪谷滚出去,惊得满山宿鸟扑棱棱飞起,遮住了半轮月亮。
加弄站在最前面,仰着脖子,任那声浪从头顶碾过去。
老人的眼眶湿了,咧开嘴笑了起来,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。
他转过身,面对身后吼了一嗓子。
六百名猎手立刻安静下来。
老鲎愣了一会儿,低声翻译给南宫珏听:
“老人说,听不懂您的话,可祖灵听得懂。”
南宫珏抬头看了加弄一眼。
老鲎继续翻译:
“今夜月亮这么圆,彩虹桥那头,咱们的阿祖都看见了。”
“他们看见山外来了一个肯把血放进锅里的男人。”
“从今往后,山里山外,一家人。”
加弄抄起木瓢,从陶锅里舀起一勺血酒。
酒液经过火塘加热,表面泛着暗红的光,热气混着血腥味和米酒香,直冲鼻腔。
他仰起脖子,一口灌了下去。
酒液顺着喉咙滚落,一线暗红从嘴角淌出,滴在胸前的豹皮上。
老人抹了把嘴,转过身,冲着六百族人猛地一声大吼:
“喝了!”
所有人同时望向那口陶锅。
“血进了肚子,就挖不出来了!”
加弄举起木瓢:
“今日喝下去的是谁的血?”
“大巴六九的血!”
人群中有人高声回应。
“麻豆的血!”
“山后的血!”
“溪头的血!”
一声接着一声。
木瓢在人群里传递,一勺,又一勺。
猎手们轮流走上前来,将血酒灌进喉咙。
有人喝完后,把残酒抹在额头上。
有人将指尖在酒液里一蘸,然后涂在自己的刀背上。
还有人蹲下身,把手指蘸满血酒,重重按进滩泥。
那是山里古老的规矩。
血印子落在哪块土地上,人就认了哪块土地。
从今以后,这里的山、这里的水、这里死去的人、活着的人,都连在了一起。
南宫珏接过递来的木瓢。
木瓢边缘沾着血色,握在手里有些滑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
里面的酒并不清澈,暗红的酒面随着火光摇晃,像是一小片凝固的血海。
南宫珏没有迟疑,仰头饮下。
酒液入喉的一瞬间,又腥又热,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