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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……正是天下第一神医白思行!
燕燕和山山已经看傻了。
以前他们总觉得,王爷最大的特点是机智,然后就是漂亮。但是现在发现,他们的理解都有偏差,因为李重雪在江南的身份,根本用不着如在长安一般以身涉险,他在余杭犹如龙归深海,只要他不谋反,他就永远是江南之王。
燕燕和山山这才知道自己认了个什么样的义兄。
听说安然王重返余杭,码头上前来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,李重雪在当地向来行事低调,但今日他已经亮出身份,索性把这点儿皇室的威严抖个彻底:“这条商船所载货物尽数充公,本王身后大船所拖的那条小船,船上所载皆是草药。”
此言一出,人们纷纷往水面上看,果然见大船后头跟着小船,船体吃水很深,看来载着不少东西。百姓们红着眼睛追随货船的行迹,这就是救命稻草。
李重雪见此情形,心知百姓已等不及府衙派遣人手布药,于是做主将船舱打开,由江南水师在此坐镇:“立即传召医士前来码头,所有药品分文不取地分配,每人只可领取定量,发现转手倒卖者重责。”
比起陆援,李重雪总领余杭,发号施令,可谓更为名正言顺。因为虽说他是闲王,但是天下好歹也是他李姓天下,当地没了主官乱作一团时,谁也不敢对他接管余杭说些什么。
李重雪在码头众百姓的注视之下匆匆登岸。
可他一刻也不敢停息,他没去安然王府,而是直接致书给沈先生,师徒两人相聚,就约在余杭府衙。
……
沈周南一见李重雪就笑吟吟道:“哎呀哎呀,你我师徒已有半年多没有见面,你倒是看着比以前长大了些,怎么,是被长安哪个女子牵绊住了衣角,不肯回余杭了?”
李重雪才要说正事,就被这不正经的师父给噎了一噎,他定定神,强行拉回话题:“先生,码头全是百姓等待救助,我跟陆援抢了两船药,最多够支撑几个时辰,药物一旦分完,余杭依旧要乱的!”
而沈周南悠然打了个哈欠,他赞许地拍了拍李重雪的左肩:“抢得好,为师就知道那帮奸商欠修理,这些天赚了多少黑心钱!就是小陆这人太老实,我都让他扮成水匪去黑吃黑了,他愣是教都教不会啊,到如今才开了窍。”
“那我们弄到的药分完了该怎么办?”李重雪问。
沈周南自然地道:“再抢啊。”
李重雪愣住了,但是经过在长安的熏陶,李重雪早已经锤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跟一张足够厚实的脸皮:“先生的意思是说,趁着药商们还觉得有利可图,还会往余杭运送药材,我们继续在水道上搜捕货船?我这就去准备去办。”
“啧,啧啧,天哪!总算有个能跟为师聊到一起的人了。”沈周南欣慰道,“徒弟,你这趟去京城必有高人熏染,竟是连明抢都学会了。”
李重雪周围泛起一股熟悉的金属味。
这种感觉不合时宜,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一张俊美恣肆的笑脸。他强行将表情的不自然之处敛去,继续说:“如果药材抢不到,我就派人去江北高价收购。只要把一城的药价猛擡起来,其他几城纷纷就会把药草主动送去,然后当地供大于求,药草价格必然暴跌,我就能用最少的钱买到好几座城的药……”
沈周南已经要手舞足蹈了:“妈呀,徒弟,老天有眼呐!为师对你刮目相看,你是在长安遇到了什么事?整个人的行事做派,都隐隐有股枭雄风采!”
沈周南一边拍掌,一边控制不住地接过府衙小吏奉上的热茶水,喝完以后痛快地“哈”了一声,就仿佛是痛饮美酒。砰地一声将茶盏撂在桌上。
小吏看见沈周南这副行事不羁的做派,却是早就已经完全习惯:因为这位沈先生在当地饱有文名,周刺史在任时有些处理不了的疑难杂症,还要延请沈先生来府衙出主意解决。
小吏摇了摇头,笔墨都已经准备好,知道待会儿这对师徒一合计,必然就有敕令要下:“王爷请,先生请。”
于是李重雪饱蘸笔墨,不仅布置了人手立即前往江北,而且还在城中各地安排了施粥点和义诊点。他一番文不加点的敕令写就,双手捧起这张约莫三尺长的宣纸吹干。
“先生,如何?”
沈周南在旁边睨了一眼,道:“你施粥布药没问题,但这些灾民现在大多都是为了求生不顾他人生死,患病的青年比老弱妇孺更占优势,你就不怕他们在义诊点和粥棚打起来吗?”
“将人群分成男女,女人上午可领医药饮食,男人就下午领取,如果不按规矩行事,就不派发物资,这样可行?”
“差强人意。”沈周南抿了抿唇,“不过事出紧急,也只能如此。”他注视李重雪,在李重雪即将给这张敕令盖上王玺以前,沈周南擡起手先拦住了他:“王爷,你这道敕令下去,花销何止上万,早在你回归余杭之前,为师早已掂量过余杭城的家底,怕是禁不起这么花耗啊。”
李重雪擡眸。
沈先生还以为他要说等朝廷拨款,犹自赶在他前面哂笑:“周培之死,飞鸽传书抵达长安,到现在如泥牛入海没有回应,此前周培也给朝廷写过不少求援奏疏,可到现在余杭都是万事自担,你等那帮大爷们给钱吗?”
“我给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沈周南没有听清。他重复了一遍,“你要掏这个钱?”
即使安然王府有万户食邑,李重雪在江南更有诸多田庄产业。可是赈灾一事不同于慈善,慈善还能够说停就停,赈灾却是个费力不讨好的无底洞!
直到灾情结束,来年春耕之前,李重雪不知要赔进去多少家底,他那安然王府再富有,也禁不起这孩子这么折腾。
沈周南大吸了一口凉气,感慨道:“了不得,我徒弟这次重返余杭,连行事都大度了许多,可是败家也不能这么败,就算咱要沽名钓誉,也不能把裤子就赔进去吧……徒弟,你这是为什么,咱不过了吗?”
沈周南还在困惑不解。
“当然是因为……徒弟这条命,已经……已经……”
他还没再脑中掂量出一个合适的词形容自己现在的情况,敕令的双手越来越抖,今早碰见码头货船冲突这档子事,使他未能够按时用药,余岁的毒性发作,他明显地站立不稳,一大口鲜血喷在那张宣纸,瞬间晕开了大团血牡丹。
沈周南大为骇然,哪里还有刚才名士风流的劲头,他连忙将李重雪从身后抽起,但李重雪已然完全失去意识,身体格外沉重,他伸手探了探李重雪的脉,脸色一变,浑身血液犹如凝固:他脉象沉细,几乎没法感受得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