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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……正是天下第一神医白思行!(2 / 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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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探他的额头,虚汗遍布,浑身冰冷。

沈周南顿时明白方才李重雪未完的话,当然非是沽名钓誉,而是他命不长久:“来人,快传医士入府衙,快,快,再晚点儿就出人命了!!!”

小吏为难道:“先、先生,这城中所有大夫都被遣到各地看诊,最近的大夫也得要个把时辰才能到啊……”

※※※

余杭城,正月初七。

这个新年与历年都不一样,就连位于城中最繁华处的府衙,都未能听闻爆竹声。

原本李重雪以为自己真的死了,因为他现在没有任何的感觉,灵魂在飘浮着,但直到他耳边响起白山山一如既往的黏人聒噪,这才有一种猜想,自己也许又捡了条命。

白山山:“阿兄,阿兄,你快醒醒吧,你都睡了七天了,再睡就要被咱们爹爹打屁股了,你不知道,咱们阿爹可凶的,他这几天一边扎你一边念叨,‘怎么会有这么不爱惜自己小命的小子’,他外头还有病人呢,他快烦死你了……”

白山山的嗓音又脆又甜,但就是音量太大,李重雪现在很虚弱,他耳朵受不了。用力睁开眼,眼前也一片模糊。

就在这昏花的视线里,他看见了个头发蓬乱,只用根秃毛笔草草扎住的枯瘦人影,这人,他好像见过。

在哪里?

在乌衣教地宫。

他……正是天下第一神医白思行!

白思行见到李重雪醒来,他与其他人不同,只是眼皮擡了擡,也未询问,也不行礼,屋里萦绕着长久的沉默,直到最后白山山先忍不了,他仰起头,说:“爹……”

“出去。”

白思行一发话,纵使在李重雪跟前惯爱撒娇痴缠的白山山,一下子就打了蔫,他知道父亲虽然疼爱自己,但是他做事说一不二,这里断没有自己再待下去的余地,他只好灰溜溜地翻身下床,一步三回头地望着李重雪那边出了门。

关门一声吱呀,门刚关上,白思行开门见山地道:“年中我从乌衣教出来,西南遭遇旱灾,我向西游历,顺便到了趟百越。”

李重雪未说话。

白思行说:“在百越我见识了一些当地的毒花毒草,也医治过不少中毒的人。若非有这遭因缘,你必死无疑。”

他说这话,笃定得仿佛自己就是阎王爷,李重雪躺在床上,无奈地笑起来,道:“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死还是不该死,明明都已经垂危好多次了,却又一次次被人救回来。”

“你肯定要死!”白思行说,“西南奇毒若想解除,必定要找出当时调制此毒的方子,对症下药,方能除根。否则盲目试解毒的方法,怎可能瞎猫碰到死耗子?”

李重雪:“这种情况,令师弟白御医,也曾经对我说过。”

“可我有一种方法能让你不死。”白思行突然硬生生地砸下这句话。

每个字都像有千钧之力,敲砸在李重雪心中,瞬间点亮了他的眼睛:“神医这话当真?”

李重雪差点儿从床上跳起来。但是他用力过度,情绪又太激动,只得半侧着身体虚弱地咳嗽几声,咳得眼睛湿润,等待着白思行下一句话。

却不料白神医面容浮现出的竟是一股癫狂之色,对治疗方法描述道:“百越那边有人饲养水蛭实施换血大法,水蛭吸走毒血换来新血,人就能够因此延命……”他顿了顿又道:“可我认为,换血之术不能除根,是因为毒素散布在体内各处,只换那么丁点儿血简直杯水车薪。”

李重雪有点儿听明白他的话了,难道白思行的意思是说——换掉自己所有的血!?

还没等白思行再解释,李重雪已经觉得这设想过于可怕了:“常人失血三分之一就会死,想要把血全部换完,那不就成干尸了吗?”

“若有一种软管,能将人的血液徐徐导出身体,再将干净的新血缓缓注入,两边同时进行,这样被换血的人也不会死,他的病也就能够痊愈。”白思行压低了嗓音,似乎完全沉浸在推想这种前所未有的治疗方式,目光中癫狂越甚,言语里甚至还透着对百越巫医的轻蔑,“世人都说那帮夷人大夫出手大胆,爱用虎狼之药,要我看,哼,他们魄力还得再大一些,否则怎会想不到这个好主意……”

白思行自说自话,单方面替李重雪下定决心,突然拉住他的手腕道:“安然王,我告诉你,我曾经与师弟同往长安应试御医,可你知不知道,我最后为什么不肯进宫呢?”

这李重雪哪里知道?

但是他根据自己的猜测,再加上林林总总听到的传闻,回答道:“白神医心怀天下,不愿把一身医术局限于长安,也不稀罕逢迎达官贵人。”

“哈。”听到李重雪的回答,白思行脸上露出赞许之色,但是旋即那份赞许敛去,白思行冷然,“再猜。”

李重雪手腕被他钳着,那人虽说只是个大夫,力气却大得惊人,痛得使李重雪感觉自己快要被白思行给扣住脉门掐死了。

他在这阵刺痛间,突然灵光一线,道:“因为你治病的方法偏激,王宫贵胄,金尊玉贵,他们根本没法接受你的治疗方式!”

李重雪从白思行脸上看到了认同,这个人点点头,嘴角咧起来,注视自己时仿佛他不是病患,而是能够促使他医术更进一步的某种值得研究的难题。

白思行与白良术的追求完全不同:太医正白良术,他行医为的是救人兼获利,这是典型的入世思维。

而白思行,他也许还有一种对医道的执着,使得他为了治病可以采用一切办法,不管对方的身份是谁。

突然手腕被捏得更紧,白思行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拽起来!

李重雪与他四目相对,看到的是两簇无形的火星:“我从来没试过这种治法。如果能成,你活,而且能以你做基础救活更多的人。如果不成,你死,还是以最痛苦不过的方法死去,尸体面目全非——你敢不敢当第一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