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凤姐的算盘<\/p>
梅小E的出租屋里，王熙凤已经把屋子收拾出了三分像样。<\/p>
她把泡面碗洗了，把臭袜子塞进了洗衣机，把保健品瓶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床头柜上——按保质期排序，过期的扔了，没过期的按服用时间贴上了标签：早、中、晚、睡前。<\/p>
“你这屋里连个像样的茶壶都没有。”她站在厨房门口，皱着眉看着那个只有一口锅、两个碗、三双筷子的灶台，“你平时喝什么？”<\/p>
“喝白开水。”梅小E说。<\/p>
“白开水？”王熙凤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，“你就喝白开水？不喝茶？不喝汤？连个饮料都不喝？”<\/p>
“喝。可乐。但最近戒了。”<\/p>
“戒了？”王熙凤的眉毛拧成了一个“川”字，“你戒可乐干什么？可乐又不是大烟，你戒它做什么？你的人生已经够惨了，连点甜头都不给自己留，你是不是跟自己有仇？”<\/p>
梅小E张了张嘴，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。<\/p>
“行，我去买可乐。”王熙凤从褙子的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——不是之前那个绣着鸳鸯的荷包，是一个新的、素面的、看起来像是临时缝的荷包。她从荷包里摸出一张红色的钞票，在梅小E面前晃了晃。<\/p>
“你哪来的钱？”梅小E惊了。<\/p>
“你的。”王熙凤理直气壮，“你钱包在书桌第二个抽屉里，我拿了一百块。回头我记在账上，等我有钱了还你。”<\/p>
“你不是从《红楼梦》里来的吗？你哪来的我的钱包的钥匙？”<\/p>
“抽屉没锁。”王熙凤用一种“你是不是傻”的眼神看着他，“你连抽屉都不锁，你防谁呢？防你自己？”<\/p>
梅小E再次无法反驳。<\/p>
王熙凤拿着那张一百块钱，踩着梅小E的人字拖——她的绣花鞋在萝莉岛爆炸的时候丢了，现在暂时穿梅小E的拖鞋，大了一号，走起路来啪嗒啪嗒的，像一只穿着不合脚鞋子的鸭子——啪嗒啪嗒地走出了门。<\/p>
梅小E站在门口，看着她啪嗒啪嗒地走进楼道，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疯了。<\/p>
一个《红楼梦》里的角色，穿着他的拖鞋，拿着他的钱，去给他买可乐。<\/p>
他回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<\/p>
文档还开着，光标在最后一行字后面闪烁。他滚动到文档顶部，重新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内容——从王熙凤被救回来，到她在房间里收拾屋子，到他答应让她留下来。<\/p>
一切都在。<\/p>
他写的每一个字，都变成了现实。<\/p>
他盯着屏幕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<\/p>
如果他能写王熙凤回来，那他能不能写别的东西？能不能写自己中彩票？能不能写自己变帅？能不能写自己——成为多元宇宙唯一的主宰？<\/p>
他可以。<\/p>
他意识到自己可以。<\/p>
这个意识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，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诱惑。那种“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”的诱惑，像毒品一样甜美、危险、让人上瘾。<\/p>
他可以写大魔王消失。<\/p>
他可以写所有时间线恢复原状。<\/p>
他可以写自己成为救世主，被所有人歌颂、崇拜、爱戴。<\/p>
他可以写——<\/p>
“别写。”<\/p>
王熙凤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<\/p>
梅小E转过头，看到她站在门口，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可乐——不是一罐，是一打。十二罐，整整齐齐地码在塑料袋里，沉甸甸的，把她的手指勒出了红印子。<\/p>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？”梅小E问。<\/p>
“因为你那个表情，我见过。”王熙凤走进来，把可乐放在桌上，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，“贾琏每次想干坏事的时候，就是这个表情。眼睛发直，嘴角微微上翘，像是看到了什么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”<\/p>
“我没有——”<\/p>
“你有。”王熙凤拉开一罐可乐，递给他，“喝。喝完了我跟你讲个道理。”<\/p>
梅小E接过可乐，喝了一口。冰凉的、带着气泡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二氧化碳在胃里翻腾，他打了个嗝。<\/p>
王熙凤也给自己开了一罐，喝了一口，皱了皱眉：“这东西，又甜又辣，跟糖水掺辣椒似的，你们现代人就喝这个？”<\/p>
“习惯了就好。”<\/p>
“我可习惯不了。”她把可乐放在桌上，拉过椅子坐下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，用一种“我要开始算账了”的姿态看着梅小E。<\/p>
“你听好了。”她说，“你现在知道了，你能写。你想写什么就能写什么。你觉得这是好事，对吧？”<\/p>
梅小E点了点头。<\/p>
“错。”王熙凤伸出一根手指，“这是天底下最坏的事。你想想，你要是能写你想要的一切，那你还会想要什么？你什么都不用争取了，什么都不用努力了，什么都不用在乎了。你想要钱，写一个‘我中彩票’就行。你想要女人，写一个‘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’就行。你想要权力，写一个‘我当总统’就行。”<\/p>
她顿了顿，喝了一口可乐，又皱了皱眉。<\/p>
“然后呢？然后你干什么？你什么都不用干了。你坐在这个猪窝里，对着电脑打字，你想要的都有了。你觉得这是幸福？”<\/p>
梅小E沉默了。<\/p>
“我告诉你这是什么。”王熙凤的声音低了下来，不像是在训人，更像是在分享一个她花了半辈子才搞明白的道理，“这是坐牢。你被关在‘什么都能得到’的牢里，你出不去，因为你没有理由出去。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，那你还有什么理由出门？还有什么理由努力？还有什么理由活着？”<\/p>
她把可乐罐放在桌上，罐子底部和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“咔”一声。<\/p>
“我在荣国府管了十几年的家，什么没见过？那些什么都有的人，最不快乐。因为他们的‘想要’，已经死了。一个人要是连‘想要’都不会了，那他还是人吗？那是猪。吃饱了睡，睡醒了吃，等死。”<\/p>
梅小E看着她，忽然问了一个让王熙凤愣了一下的问题：<\/p>
“那你‘想要’什么？”<\/p>
王熙凤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<\/p>
她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——那双曾经捏碎杨贵妃梳子的手，曾经把液态光抹在大魔王脸上的手，曾经叠被子、洗碗、买可乐的手。<\/p>
“我想要的，已经没了。”她说，声音很轻，“在萝莉岛上，我把我的运散掉了。你知道散运是什么意思吗？不只是把运还给了那些时间线——是把我的‘想要’也散掉了。我现在的‘想要’，跟以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我‘想要’权力，‘想要’金钱，‘想要’所有人听我的。现在——”<\/p>
她抬起头，看着梅小E，眼睛里有星光。<\/p>
“现在我只‘想要’把这罐可乐喝完，然后把你这间屋子收拾干净，然后睡个好觉。明天的事，明天再想。”<\/p>
她端起可乐罐，仰头喝了一大口。<\/p>
这一次她没有皱眉。<\/p>
“好像也没那么难喝。”她说。<\/p>
#第十章键盘的选择<\/p>
深夜。<\/p>
梅小E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。日光灯已经关了，空调也关了，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隔壁邻居打呼噜的声音——那种有规律的、像猫在打鼾的、轻微的呼噜声。<\/p>
王熙凤睡在客厅的沙发上。他给她拿了被子、枕头、还有一本他翻了半本的《红楼梦》——她看了一眼封面，冷哼一声，把书扣在了茶几上，说“不看，看够了”。<\/p>
他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。<\/p>
他也不知道自己睡得好不好。<\/p>
他在想大魔王。<\/p>
他在想那个被他“想到”的、然后存在了几千年的、最后跪在废墟上问“我有没有可能变成一个‘因为’”的生物。<\/p>
它是他创造的吗？<\/p>
不完全是。它只是他一个随意的念头——一个“如果”。他没有给它生命，没有给它意识，没有给它任何东西。它自己长出来的。从一个念头的种子，长成了一棵几千年的树，长出了根、茎、叶、花、果，长出了野心、欲望、痛苦、困惑，长出了——选择的能力。<\/p>
他想起了文档里那行自动出现的文字：“你可以选择。你一直都可以选择。你只是从来没想过，你有选择的资格。”<\/p>
那行字不是他打的。<\/p>
那行字是键盘自己打出来的。<\/p>
那台电脑，那个文档，那个键盘——它们到底是什么？是他的工具？是他的外挂？还是某种比他更古老的、更根本的、存在于所有时间线底层的东西？<\/p>
他闭上眼睛，意识沉入内心深处。<\/p>
在那里，在那个所有时间线汇聚的原点，他又看到了那丝淡绿色的光芒——绛珠仙草的本源之气。它比之前更亮了，像是在萝莉岛事件之后，它吸收了一些从大魔王身上脱落的时间线碎片，变得更强壮了。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