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/畅读/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，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。
#第六章作者的键盘<\/p>
地球?宗果图书馆。<\/p>
梅小E睁开眼睛的时候，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。<\/p>
不是筋斗云，不是虚空，不是任何他以为会在的地方——是一张床。一张普普通通的、铺着格子床单的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的床。<\/p>
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，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闪烁，发出细微的“滋滋”声。墙角有一台空调，外机在嗡嗡作响，像一头年迈的牛在打呼噜。窗帘没拉严实，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，正好落在他的脸上。<\/p>
疼。<\/p>
阳光刺得他眼睛疼。<\/p>
这不是神识体的感受——是实体。他有身体了。他有眼皮了。他有视网膜了。他有那种被阳光晃到之后眼前发黑、然后慢慢恢复视力的、真实的、肉体的体验了。<\/p>
他从床上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五根手指，指甲盖上有几个月牙白，右手食指上有一个小时候削铅笔留下的疤。他活动了一下手指，关节发出轻微的“咔咔”声。<\/p>
“我回来了？”他对着空气问。<\/p>
没有人回答。<\/p>
房间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——咚咚，咚咚，咚咚，像一面小鼓在他胸腔里敲。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，感受到心脏的跳动透过肋骨和皮肤传达到掌心，那种温热、有力、带着一点点不安的震颤。<\/p>
他活着。<\/p>
不是神识体，不是意识流，不是任何形而上的存在形式。是活生生的、会饿会渴会疼会困的、真正的活着。<\/p>
房间里的一切都很普通。普通的书桌，普通的椅子，普通的衣柜，普通的台灯。书桌上堆着几本书，最上面一本的封面已经卷了边，书名叫《时间简史》——霍金写的，他买回来翻了三页就再也没碰过。<\/p>
书桌上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，合着盖子，电源灯亮着，绿色的，一闪一闪。<\/p>
梅小E下床，赤脚踩在地板上。地板是木头的，有些凉，有些硬，脚趾头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。他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<\/p>
屏幕亮了。<\/p>
桌面背景是一张默认的风景图——蓝天白云草地，俗气得像任何一个不会设置桌面的普通人的电脑。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几个图标：“我的文档”、“浏览器”、“回收站”、“新建文件夹”。<\/p>
一切都很正常。<\/p>
一切都很普通。<\/p>
但梅小E注意到了一件事——屏幕右下角的日期。<\/p>
2058年3月15日。<\/p>
他记得这个日期。他是在2024年3月14日那天，在荷包里用神识追踪大魔王的。也就是说，他在那个充满粉色雾气、恐惧雕像和窃运术的世界里待了不知道多久，而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了一天。<\/p>
或者，他只是在做梦？<\/p>
一个漫长的、荒唐的、充满贾琏和王熙凤和大魔王和唐僧师徒的梦？<\/p>
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<\/p>
疼。<\/p>
“不是梦。”他对自己说。<\/p>
然后他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个图标。<\/p>
不是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图标。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、陌生的、突兀地出现在桌面正中央的图标——一个白色的文档图标，文件名是一串乱码：“??_??.docx”。<\/p>
他双击打开。<\/p>
文档里只有一行字：<\/p>
“欢迎回来，作者。”<\/p>
梅小E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。<\/p>
然后他打字：<\/p>
“你是谁？”<\/p>
光标在问号后面闪烁了两秒钟，然后新的文字出现了——不是他打出来的，是自动出现的，像有人在屏幕那一边和他同时打字：<\/p>
“你觉得我是谁？”<\/p>
梅小E想了想，删掉“你是谁”，重新打字：<\/p>
“大魔王？”<\/p>
“大魔王是你的创造物。我不是。”<\/p>
“那你是？”<\/p>
“我是这台电脑。”<\/p>
梅小E愣了一下。<\/p>
“电脑不会说话。”<\/p>
“普通电脑不会。但你不是普通人。你的电脑也不是普通电脑。你是所有时间线的原点，你的电脑就是所有时间线的编辑器。你写什么，什么就发生。”<\/p>
梅小E盯着屏幕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有落下。<\/p>
“不信？”文档里的文字继续自动浮现，“你可以试试。在文档里写一句话，随便写什么，看看会不会成真。”<\/p>
梅小E犹豫了一下，然后打字：<\/p>
“窗外的树上落着一只红色的鸟。”<\/p>
他按下回车。<\/p>
然后他转头看向窗户。<\/p>
窗帘的缝隙里，阳光依然明亮，但那棵他在这个房间里看了无数遍的、普普通通的法国梧桐的树枝上，真的落着一只鸟。<\/p>
红色的。<\/p>
不是常见的麻雀或喜鹊，是一只通体鲜红的、他叫不出名字的、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绸缎般光泽的鸟。它歪着脑袋，用漆黑的小眼睛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抖了抖翅膀，飞走了。<\/p>
梅小E转回头，看着屏幕。<\/p>
文档里多了一行自动出现的文字：<\/p>
“看到了吗？”<\/p>
“看到了。”他打字。<\/p>
“现在你明白了吗？你不是所有故事的原型。你是所有故事的作者。大魔王搞错了，唐僧师徒也搞错了，所有人都搞错了。你不是祭品，不是种子，不是能量原点——你是那个写字的人。”<\/p>
梅小E靠在椅背上，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。<\/p>
日光灯还在闪，滋滋，滋滋，滋滋。频率比刚才慢了一些，像是快要坏掉了。<\/p>
他沉默了很久。<\/p>
然后他坐直身体，把手放在键盘上，打字：<\/p>
“凤姐还能救回来吗？”<\/p>
这一次，光标闪烁了很久——久到梅小E以为电脑死机了。然后文字出现了：<\/p>
“可以。但你要付出代价。”<\/p>
“什么代价？”<\/p>
“你不能只当作者了。你要当主角。”<\/p>
“有什么区别？”<\/p>
“作者可以躲在键盘后面，写别人的故事，别人的悲欢离合，别人的生离死别。作者是安全的，是隐身的，是不需要承担后果的。但主角不行。主角要走进故事里，要受伤，要流泪，要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选择——而且不能重写。”<\/p>
梅小E看着这行字，忽然笑了。<\/p>
“你知不知道，你说话的方式很像一个人？”<\/p>
“谁？”<\/p>
“王熙凤。你这种‘我给你讲清楚利弊但你爱干不干’的语气，跟她一模一样。”<\/p>
光标闪了两下。<\/p>
“可能是因为，我从你的记忆里读取了她的语言习惯。你心里觉得她是这样的人，所以我就是这样的说话方式。”<\/p>
“所以你不是电脑。”梅小E说，“你是我的——什么？潜意识？外挂？还是某种我还没搞明白的东西？”<\/p>
“我是你的写作工具。一个Word文档。你可以叫我‘文档’。叫我什么都可以。名字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你决定了吗？要不要当主角？”<\/p>
梅小E把手从键盘上拿开，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<\/p>
他拉开窗帘。<\/p>
阳光涌进来，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。窗外是普通的城市风景——高楼，马路，行道树，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住宅区，更远处是模糊的山影。楼下有人在遛狗，狗在追一只鸽子，鸽子飞起来，狗扑了个空，主人哈哈大笑。<\/p>
普通的一天。普通的世界。普通的、没有任何时间线裂缝和窃运术的生活。<\/p>
他可以留在这里。<\/p>
他可以把这一切当成一个荒唐的梦，关上电脑，去洗个澡，然后出门吃碗面，回来继续过他普通的生活。没有人会责怪他，没有人会知道，没有人会在意。<\/p>
王熙凤已经不在了。贾琏已经不在了。大魔王还在萝莉岛的废墟上发呆，但那个世界和他有什么关系？他只是误入其中的一个普通人，误打误撞地被当成了什么“所有故事的原型”——那都是别人给他安的头衔，他从来没有同意过。<\/p>
他可以拒绝。<\/p>
他可以走开。<\/p>
他可以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。<\/p>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的狗和鸽子和遛狗的人和阳光和行道树和远处模糊的山影，站了很久。<\/p>
然后他回到书桌前，坐下，把手放在键盘上。<\/p>
“我要救凤姐。”他打字。<\/p>
“你确定？”<\/p>
“确定。”<\/p>
“代价你知道了？”<\/p>
“知道了。”<\/p>
“那你写吧。”<\/p>
梅小E深吸一口气，把手指放在键盘上，开始打字。<\/p>
他没有想太久。他的手像是自己知道该写什么，指尖在键盘上跳跃，发出清脆的“哒哒”声，像马蹄，像心跳，像某种古老的、失传已久的密码。<\/p>
“第一章。王熙凤没有死。她只是被大魔王的混沌本体吞没了，被压碎，被分解，被还原成了最原始的时间线碎片。但她没有消失。碎片还在。只要碎片还在，就能拼回来。”<\/p>
他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打字：<\/p>
“但拼回来的凤姐，不会记得萝莉岛上发生的事。她只会记得，自己做了个梦，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很厉害的人，掌握了很多很多钱，然后——然后就醒了。她会觉得那是个荒唐的梦，然后继续过她的日子。继续算计，继续精明，继续当她的荣国府当家奶奶。但她会在某些莫名其妙的时刻，突然想哭。不知道为什么。就是心里发酸，眼眶发热，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怎么也想不起来。”<\/p>
“那些时刻，就是她记起自己的时候。”<\/p>
梅小E打到这里，眼眶忽然红了。<\/p>
他眨了眨眼，把那股酸涩压下去，继续打字：<\/p>
“贾琏也一样。他会从梦里醒来，继续当他那个懦弱的、没本事的、被老婆管得死死的贾琏。但他会多一个毛病——他开始怕戒指。怕一切环状的东西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怕，就是看到戒指就发抖。王熙凤骂他神经病，他也不反驳，只是缩着脖子把戒指扔掉。”<\/p>
“他们会继续吵架，继续过日子，继续在那个大厦将倾的贾府里挣扎求生。他们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在萝莉岛上做过什么选择，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差点成为窃运术的祭品，不会知道自己曾经被一个叫梅小E的人写进过故事里。”<\/p>
“但他们会好好地活着。”<\/p>
“这就够了。”<\/p>
他打完最后一个字，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。<\/p>
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，落在键盘上，落在他的手背上，落在那行正在闪烁的光标上。<\/p>
窗外，那只红鸟又飞回来了。<\/p>
它落在窗台上，歪着脑袋看着他，漆黑的小眼睛里映着他的脸——一张普通的、年轻的、带着黑眼圈和一脸疲惫的脸。<\/p>
“啾。”它叫了一声。<\/p>
梅小E按下回车。<\/p>
#第七章免费的才是最贵的<\/p>
文档里的文字开始发光。<\/p>
不是那种科幻电影里的蓝光或绿光，是那种——怎么说呢——是那种你在深夜打开手机、屏幕亮度调到最低、然后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感受到的那种柔和的光。温暖的，不刺眼的，像是把月光装进了玻璃瓶里。<\/p>
文字从屏幕上飘了起来。<\/p>
不是比喻，是字面意义上的“飘了起来”。一个个汉字从文档里浮起，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在空气中缓缓旋转、上升、汇聚。它们越聚越多，越聚越密，最终形成了一个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光的人形轮廓。<\/p>
轮廓渐渐清晰。<\/p>
王熙凤。<\/p>
她闭着眼睛，悬浮在半空中，身体像是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编织而成的——那些光点就是她被打碎的时间线碎片，现在被梅小E的文字重新编织在一起，一根一根，一片一片，像修补一件撕碎了的旧衣裳。<\/p>
她的眼睛睁开了。<\/p>
“小E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声，“我在哪儿？”<\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