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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黛玉。”他在心里说。<\/p>
淡绿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<\/p>
“你还在。”<\/p>
光芒又闪烁了一下。<\/p>
“你一直在。”<\/p>
光芒稳定地亮着，不闪不灭，像一个承诺。<\/p>
梅小E忽然明白了什么。<\/p>
他不是所有故事的原型。他不是所有时间线的作者。他不是任何他以为自己是的东西。他只是一个人，一个普通的、二十八岁的、住在出租屋里的、有黑眼圈的、喝可乐会打嗝的、暗恋着林黛玉的——人。<\/p>
但这个人，有一个能力。<\/p>
他可以把“如果”变成“因为”。<\/p>
他可以把一个随意的念头，变成一个真实的存在。<\/p>
他可以把一个被打碎的人，重新拼回来。<\/p>
他可以写。<\/p>
这就是他的全部。<\/p>
不是什么伟大的使命，不是什么宿命的安排，不是什么“所有故事的原型”之类的****。就是——他可以写。像任何一个坐在电脑前的人一样，把手指放在键盘上，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出来，把心里的想法变成屏幕上的文字，把屏幕上的文字变成现实。<\/p>
仅此而已。<\/p>
他睁开眼睛。<\/p>
房间里很暗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路灯光。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个模糊的光斑，像一轮被雾霾遮住的月亮。<\/p>
他翻身下床，走到书桌前，打开笔记本电脑。<\/p>
屏幕亮了。<\/p>
文档还开着，光标还在闪烁。他滚动到文档底部，在最后一行字
“大魔王有选择的权利。它不是我的‘如果’，它是它自己的‘因为’。”<\/p>
他按下回车。<\/p>
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那种温暖的、柔和的光，是一种更明亮的、更坚定的、像黎明的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的那种光。<\/p>
然后，一个窗口弹了出来。<\/p>
不是文档，是一个新的窗口。窗口的标题栏上写着一行字：“大魔王的日记”。<\/p>
窗口里有一段文字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刚刚打出来的，墨迹还没干：<\/p>
“今天是我决定‘先想想’的第一天。我抱着键盘，坐在萝莉岛废墟清自己的手——那些正在脱落的时间线。我没有试图抓住它们。我让它们走。每一根离开的时间线都带走了一部分我的痛苦。我不知道明天会怎样。但我知道，此刻，我选择坐在这里，什么都不做。这对一个几千年来一直在做坏事的人来说，已经是巨大的进步。”<\/p>
梅小E看着这段文字，忽然笑了。<\/p>
“你在写日记？”他对着屏幕问。<\/p>
没有回答。<\/p>
但文档里出现了一行新字——不是他打的，也不是自动出现的，是有人在屏幕那一边打的，因为打字的速度很慢，很生疏，像是一个从来没用过键盘的生物在努力地、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敲：<\/p>
“是的。我在写日记。这是我的选择。”<\/p>
梅小E看着这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<\/p>
然后他打字：<\/p>
“写得不错。继续写。”<\/p>
屏幕那一边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出现了一个表情符号——不是Eoji，是一个用字符拼出来的笑脸：<\/p>
“:-)”<\/p>
梅小E看着那个笑脸，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<\/p>
不是因为难过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——像是看到一个几千年来只知道做坏事的东西，第一次学会了笑。即使那个笑只是一个由冒号和括号组成的符号，即使打这个符号的手指还在颤抖，即使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。<\/p>
它只是在学着做一个有选择的人。<\/p>
而这个过程，从打出第一个“:-)”开始。<\/p>
他合上电脑，回到床上，闭上眼睛。<\/p>
隔壁邻居的呼噜声还在继续，像一首永不停歇的、跑调的摇篮曲。客厅里传来王熙凤翻身的声响，沙发弹簧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，然后是一声含混的梦呓——听不清说的是什么，但语气像是在骂人。<\/p>
窗外，那只红鸟还停在窗台上。<\/p>
它在月光下梳理着羽毛，偶尔歪头看一眼屋里，漆黑的小眼睛里映着这个普通出租屋里的一切——格子床单、保健品瓶子、一打可乐、一个合着的笔记本电脑、一个睡着了的年轻男人。<\/p>
它叫了一声，很轻，像是怕吵醒谁。<\/p>
然后它振翅飞走了。<\/p>
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下划过一道弧线，消失在城市的夜空里。<\/p>
明天，又是新的一天。<\/p>
明天，梅小E要决定接下来写什么。<\/p>
明天，王熙凤要继续收拾这间屋子——或者开始琢磨怎么回去。<\/p>
明天，大魔王要继续写它的日记——或者从洞穴里走出来。<\/p>
明天，绛珠仙草的本源之气会继续生长——或者开花。<\/p>
明天，所有的“如果”都有机会变成“因为”。<\/p>
明天，只要键盘还在，故事就没有结束。<\/p>
^^^<\/p>
谁能想到，出租屋里可乐气泡还没飘远，键盘余温尚在，梅小E闭眼还沉浸在“选择即救赎”的顿悟里，一睁眼，场景直接瞬移——前一秒还是人间烟火气的出租屋，下一秒就被拽进了故事宇宙的荒诞大殿，掌声刚歇，夺命地板就炸了，他稀里糊涂就开启了被故事逻辑追着跑的逃亡模式。<\/p>
(????)??嗨，这该死的时间线！<\/p>
星河婚礼大厅里，掌声早就停了，但梅小E还在跑。<\/p>
不是因为他想跑，而是因为大殿的地板突然活了过来——那些汉白玉石砖一块接一块地翻起来，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从他脚下炸开，逼得他不得不跑。身后传来许仙的脚步声，沉重而急促，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。<\/p>
“你不是说不追吗！”梅小E边跑边喊。<\/p>
“我没追！”许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，“是地板在追我！”<\/p>
梅小E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许仙说得没错。那些翻起来的石板并不是随机爆炸的，它们像长了眼睛一样，专门朝许仙的脚后跟咬去。许仙左躲右闪，活像一个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疯子。<\/p>
“这他妈是什么原理？”许仙气喘吁吁地问。<\/p>
“故事逻辑！”梅小E一个急转弯，闪过了迎面飞来的一根柱子，“在这个故事里，你就是那个‘追债的人’，所以宇宙会逼着你追！你不追，它替你追！”<\/p>
“我不想追了！”<\/p>
“那你跟宇宙说去！”<\/p>
话音未落，大殿的天花板突然裂开了。一道血红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，精准地罩在许仙身上。许仙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，整个人凌空飞起，朝着罗盘消失的方向急速飘去。<\/p>
“许仙！”梅小E伸手去抓，只抓到一把空气。<\/p>
“我去去就回——”许仙的声音越来越远，最后一个“回”字在大殿的穹顶上回荡了三遍，然后彻底消失。<\/p>
梅小E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<\/p>
四周的宾客早就跑光了。莎士比亚跑的时候丢了一只鞋，汤显祖的假发被门夹住了，孙悟空倒是淡定，骑着筋斗云慢悠悠地飘走，临走前还冲梅小E竖了个中指：“老子的故事都被你们改八百遍了，不差这一回。”<\/p>
喜羊羊和灰太狼是最先跑的，两个家伙跑路的姿势出奇一致——四条腿同时离地，像两颗出膛的炮弹。<\/p>
现在大殿里只剩下梅小E一个人，以及舞台上那个裂开的“囍”字。<\/p>
不，不是一个人。<\/p>
梅小E的脊背突然发凉。他感觉到了一双眼睛，一双从“囍”字的裂缝里看过来的眼睛。<\/p>